传送门在第一百一十七天达到了可运行状态。
比陈瑜要求的九十天晚了二十七天，比赫尔曼-77承诺的一百二十天早了三天。
陈瑜站在干涸洋盆基地的观测塔上，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看着轨道上那座直径超过两公里的环形结构。
山阵号沉默地悬浮在传送门正上方，舰体的阴影覆盖了整片施工区域，像一头守护巢穴的巨兽。
环形框架的三十六组能量聚焦器全部安装到位，八座辅助能源站的聚变反应堆已经完成点火测试，灵能屏蔽层的各项参数稳定在设计范围内。
陈瑜的技术团队花了整整两周时间进行全系统联调，反复验证每一组聚焦器的能量输出曲线、每一座能源站的负载均衡、每一条数据链路的传输延迟。
第一批物资的传送测试在第一百一十八天进行。
一艘来自奥特拉玛的武装运输船从传送通道中驶出，船体从蓝白色光芒中浮现的瞬间，山阵号的传感器阵列自动锁定了它，炮塔短暂地转向又复位，确认了识别信号后恢复了待机状态。
运输船在传送门旁减速，然后按照预定航线驶向泰拉轨道的货运港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四分钟。
陈瑜在主屏幕上看着那艘运输船的航线轨迹，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传送门的运转参数一切正常，能量消耗在预期范围内，空间通道的稳定性达到设计指标。
从奥特拉玛到泰拉，跨越数万光年的距离，四分钟。
这就是他为帝国带来的技术。
现在，这项技术正在为他服务。
第二批物资在测试结束后三小时抵达。
不是一艘，而是七艘——三艘武装运输船装载着从阿维鲁斯、埃斯潘多尔和塔尔萨拉等农业世界征集的小麦、谷物和合成蛋白，四艘护卫舰护航。
这些粮食将被分发给泰拉的巢都平民，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征兵做准备。
陈瑜不关心粮食。他关心的是随船一同抵达的那份清单。
清单由基里曼的军需官亲自编制，列出了五百世界在过去一个月内调拨的所有战争物资——精金锭、陶钢板、等离子核心、导弹引导头、医疗包、战斗药剂、以及数以万计的激光枪和弹药箱。
每一项都标注了来源世界、数量、规格和运输状态。
五百世界。奥特拉玛。
基里曼在多年前唤醒时，面对的是一片废墟——五百世界在大叛乱和随后的岁月中四分五裂，有的被混沌污染，有的被异形占领，有的在内战中自我毁灭，有的只是单纯地失去了与马库拉格的联系。
基里曼用了多年时间重建行政体系，整合军事力量，布设传送网络。
陈瑜参与了那漫长过程中的一部分。
传送系统的核心技术来自死亡世界，陈瑜在奥特拉玛待了相当长的时间，指导机械教的技术神甫们安装第一座试验性传送门。
基里曼的官僚体系高效得令人窒息——从批准立项到完成建设，只用了不到一年。
陈瑜在那段时间里亲眼见证了五百世界是如何运转的：每一份文件都有明确的责任人，每一个节点都有精确的时间表，每一个问题都有预设的解决方案。
不是帝国那种层层审批、互相推诿的官僚主义，而是真正的、高效的管理。
传送网络在此后的岁月里逐步扩展到五百世界的每一个主要星系。
基里曼没有把所有资源都投入到军事上——他在每一个世界上修建粮仓、医院、学校，恢复农业生产，重建工业体系，甚至拨款修复那些在大叛乱中被毁的图书馆和神殿。
而这些措施现在看到了成效。
那些粮仓里储存的粮食，正在喂饱泰拉的巢都平民。
那些医院里培养的医生，正在救治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员。
那些学校里训练出来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传送门的控制台、维护培育单元的设备、组装动力甲的流水线。
那些图书馆里保存的知识，正在被机械教的技术神甫们用来解读STC模板、优化生产流程、改进武器设计。
五百世界的资源整合，不是基里曼为了满足自己的统治欲，而是为了在帝国最需要的时候，能够拿出一支有后勤保障、有兵员补充、有工业支撑的军队。
现在，就是那个“最需要的时候”。
陈瑜关掉清单，调出了另一份数据——基因种子的库存报告。
第一批从各战团送来的基因种子样本已经抵达。圣血天使、钢铁之手、白疤、暗黑天使、极限战士、帝国之拳——六个忠诚派谱系，共计一百二十份经过净化和活性检测的种子样本。每一份都附带了详细的谱系编码、活性数据和历史变异记录。
这些种子将被用于后续批次的原初星际战士培育。第一批一千名候选者已经在培育单元中沉睡了三个月，第二批的候选者筛选正在进行，第三批的兵员征集令已经下发到各个征兵站。
陈瑜需要更多的基因种子，更多的候选者，更多的物资，更多的时间。
时间是最缺的。
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周期是十六个月。从基因种子植入到灵能器官激活，从器官发育到神经整合，从基础灌输到唤醒前的最后校准——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时间窗口，不能加速，不能压缩，不能跳过。灵能器官的发育尤其敏感，过早激活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过晚激活则可能无法与宿主建立完整的反馈回路。
陈瑜可以在候选者筛选、基因编辑、过程监控上做到极致，但他不能改变生物学的基本规律。一个孩子需要十个月才能出生，一个原初星际战士需要十六个月才能长成。这是物理法则，不是技术问题。
基里曼知道这一点。多恩也知道。所以他们在前线咬牙硬撑。
陈瑜按下通讯键，接通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加密频道。信号通过传送门链路直接传输，延迟不到一秒。
基里曼的全息影像在主屏幕上亮起。他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底的疲惫在蓝白色的投影光中格外明显，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身后的战略态势图上，红色箭头的数量没有减少，但推进的距离明显变短了。
“陈瑜，什么事？”
“传送门运转正常。”陈瑜没有寒暄，“第一批物资已经抵达。基因种子也收到了。第二批候选者的筛选正在进行。”
“进度。”基里曼的声音沙哑，那是连续多日指挥作战留下的痕迹。
“第一批一千名候选者，培育进度百分之三十，各项指标正常。灵能器官将在第八个月开始激活，届时需要我的团队全程监控。
第二批候选者预计一个月后完成筛选和预处理，第三批的兵员征集令已经下发。”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十六个月。太长了。”
“我知道。”陈瑜的声音平稳，“但这是生物学规律，我没办法。”
“不能加快？”基里曼的眉头皱了起来，“大叛乱时期，各军团为了补充兵力，曾经使用过速征军方案——省略部分器官的植入，缩短改造周期。
虽然战斗力有所下降，但能在几个月内把新兵送上战场。你现在这套技术，能不能做类似的取舍？”
陈瑜摇了摇头。“不一样。大叛乱时期的速征军采用的是分阶段器官植入，每少植入一个器官就能省下几个月的恢复期。但我现在的基因种子是一体式植入、内源性培育——十九个器官同步发育，相互依存。
多一个器官、少一个器官，不会改变总的发育时间。
骨骼和肌肉的生长需要那么久，神经系统与灵能器官的整合需要那么久，这不是跳过几个步骤就能压缩的。”
基里曼的眼神沉了下来。
“但是，”陈瑜继续说道，“我会想办法尽可能缩短周期。优化营养液的配方、调整激素刺激的频率、提高神经灌输的效率——这些边际改进加在一起，也许能压缩一到两个月。我会让团队全力攻关。”
“一到两个月。”基里曼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满意，只是一种冰冷的接受。“不够。但比没有好。”
陈瑜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还有一个方案。”
“说。”
“对现有的星际战士进行原初化改造。他们已经是成熟的战士，体内已经有一套完整的基因种子。我们不需要从头培育，只需要做两件事——植入灵能器官，然后激活他们体内原有基因种子的二次发育。”
基里曼的目光锐利起来。“二次发育？基因种子还能二次发育？”
“可以。基因种子在植入宿主体内后并非一成不变，它会随着宿主的成长和战斗经历产生表观遗传层面的变化。
通过特定的能量刺激和激素诱导，可以唤醒基因种子中沉睡的潜能，使其进入新一轮的发育——骨骼进一步增厚，肌肉纤维进一步强化，神经系统与灵能器官建立新的连接。
这个过程比从头培育快得多，大约需要四到六个月。”
基里曼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成功率？”
“在死亡世界，我做过一些类似的研究和实验，成功率并不低，整体超过95%，不过灵能觉醒概率还有些问题，接受改造手术的实验者只有70%成功觉醒了灵能。
如果推广到普通星际战士，成功率可能会低一些，但应该能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副作用？”
“改造期间需要脱离战斗，进行为期数周的诱导昏迷和康复训练。苏醒后会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灵能力量的控制需要重新学习。但整体风险可控。”
基里曼沉默了很久。全息影像中的那双眼睛盯着陈瑜，像是在计算每一个数字背后的代价。
“四到六个月。”他终于开口，“比十六个月短得多。我们手里有现成的星际战士，各战团都有。如果他们能变成原初星际战士，前线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是的。”陈瑜说，“但这不是免费的。改造需要专门的设备和技术人员，每个战士都需要至少两周的调制舱时间。而且，改造后的战士需要重新适配灵能装备——动力甲、法杖、动力剑——这些装备的生产也需要时间。”
“装备的问题我来协调。”基里曼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果断，“你把改造方案准备好，我会从各战团抽调志愿者。第一批，一千人。能行吗？”
“可以。但改造和从头培育要同步进行。干涸洋盆的产线不能停，现有的培育计划不能受影响。改造只是补充，不是替代。”
基里曼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尽快拿出方案。”
他调出了一份战报，投射在两人之间。
“暴风星域，卡拉布里亚走廊。多恩顶住了兽人的第四次大规模攻势，帝国之拳和黑色圣堂的联合反击将战线向前推进了十二公里。帝国之拳阵亡三百一十七人，黑色圣堂阵亡二百零四人。机械教的援军已经抵达，一个完整建制的泰坦军团正在向兽人侧翼机动。”
他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战报。
“奥特拉玛边缘，萨拉西斯星系。兽人的第五次突破尝试被击退，极限战士第四连和黄铜守卫战团在轨道防御平台的配合下，摧毁了兽人舰队的两艘主力舰。
伤亡可控。机械教的护教军正在填补地面防线的缺口。”
陈瑜看着那些数字。阵亡，阵亡，阵亡。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被从培育单元中唤醒、穿上动力甲、送上战场、然后再也回不来的战士。
“机械教那边的态度？”他问。
基里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介于疲惫和满意之间的表情。
“统御大贤者佐尔是个务实的人。他知道如果兽人突破暴风星域，下一个就是火星。泰坦修会的几位监造大贤者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他们不在乎帝国的死活，但他们在乎自己的铸造世界。”
他调出了机械教的兵力部署图。
“火星派出了三个护教军军团，共计十五万人，配备重型装备和装甲载具，正在向暴风星域机动。
瑞扎派出了两个泰坦军团，十二台战将级、二十四台掠夺者级、三十六台战犬级，已经在卡拉布里亚走廊与多恩会合。
格瑞亚和卢修斯也派出了各自的护教军和泰坦分队。总兵力——大约五十万护教军，六十台泰坦。”
陈瑜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五十万护教军，六十台泰坦。这不是支援，这是倾巢而出。
“他们终于意识到危机了。”他说。
“危机是一方面，命令是另一方面。”基里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我和多恩以帝国摄政和帝国之拳原体的名义联合下达了动员令。机械教可以拖延、可以敷衍、可以找借口，但他们不能直接违抗两位原体的直接命令。而且，正如佐尔所说——‘如果泰拉沦陷，火星也保不住。’”
陈瑜点了点头。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不需要原体来教，监造大贤者们比谁都清楚。
“地面上的情况呢？”他问。
基里曼调出了另一幅态势图。
“兽人的攻势在两周前达到了峰值，随后开始下降。不是它们打不动了，是它们的补给线跟不上了。我们的舰队在曼德维尔点外围持续拦截兽人的增援舰队，虽然不能完全封死，但至少减缓了它们增兵的速度。
地面上的防线在泰坦和护教军的支援下已经稳固，多恩正在组织一次有限度的反击，目标是摧毁兽人的一个主要补给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瑜身上。
“我们还能撑。但撑不了多久。兽人的Waaagh！没有减弱，只是暂时被遏制了。野兽在哈米吉多顿集结兵力，一旦它完成了准备，下一波攻势会比之前更猛烈。
到那时候，我们需要原初星际战士。不是几百个，是几千个。改造方案要尽快实施，培育周期也要想办法压缩。”
陈瑜没有回答。他调出了培育单元的实时监控画面。一千个透明的圆柱体，内部漂浮着一千个沉睡的少年。他们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变化——骨骼在增厚，肌肉在生长，器官在发育。
传感器数据显示每一组生理指标都在预期范围内，灵能器官的发育进度与模型预测完全一致。
他们需要时间。而那些正在前线用命填战壕的士兵们，用血换来时间。
“改造方案我三天内给你。”陈瑜说，“培育周期我会尽力压缩，但不会比十四个月更短。至于原初化改造，四到六个月，我会让第一批志愿者尽快完成。”
基里曼的影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通讯中断。
陈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上。
传送门的环形框架在轨道上缓缓旋转，能量聚焦器的蓝白色光芒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更多的运输船正在从传送通道中驶出，装载着五百世界的粮食、钢铁、弹药和兵员。
三十年前种下的因，现在正在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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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星域，卡拉布里亚走廊。
罗格·多恩站在一处被炸毁的丘陵顶端，脚下的土地已经被炮火翻了三遍，土壤表层覆盖着黑色的焦炭和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动力甲是深黄色的，肩甲上铭刻着帝国之拳的徽记，甲胄表面布满了弹痕和刮痕——有些是兽人的砍刀留下的，有些是混沌叛军的爆弹枪打的，还有些他根本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身后的山坡上，帝国之拳的战士们正在重新组织防线。
爆弹枪的弹药箱被从运输车上卸下来，堆在战壕后面的空地上；重伤员被抬上担架运往后方医疗站；轻伤员在战壕里自己包扎伤口，用生物胶封住那些还在渗血的创口。
更远处，机械教的泰坦正在缓慢推进。
战将级的巨型双足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火山炮的蓝白色光束在兽人的阵地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掠夺者级的等离子炮在齐射时将半边天空照得发白，冲击波将成片的绿皮躯体掀飞到空中。
多恩的目光越过泰坦，落在地平线上那片暗绿色的阴影上。
那是兽人的防线。
不是战壕，不是掩体，而是一道由废铁、残骸和尸体堆积而成的墙。
兽人技工小子们把坠毁的舰船、被击毁的坦克、甚至自己同伴的尸体焊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临时工事。
工事的表面布满了射击孔和炮塔，每一处都在向帝国军队倾泻火力。
“原体。”西吉斯蒙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黑色圣堂的大元帅站在多恩身后不远处，黑色的动力甲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绿色的血迹，手中那把黑色的长剑还在滴血。
他的头盔夹在腋下，露出那张被战火雕刻过的面容，眼神锐利如鹰。
“机械教的泰坦已经就位。瑞扎的监造大贤者请求指示。”
多恩没有回头。“告诉他们，按计划推进。泰坦从正面压制兽人的火力，帝国之拳从两翼包抄，黑色圣堂负责穿插。目标是摧毁兽人的补给站，不是歼灭它们的军队。打完了就撤，不要恋战。”
“明白。”西吉斯蒙德转身走向自己的部队，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恩独自站在丘陵顶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平线上那道暗绿色的阴影。
卡拉布里亚走廊是他选择防守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有战略价值，而是因为它是通往泰拉的门户。如果兽人突破了这里，下一道防线就是太阳星域，就是泰拉本身。
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帝国之拳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承受了兽人四次大规模攻势。
每一次都被击退，每一次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第一连打残了，第三连伤亡过半，第五连的连长阵亡，第七连的士官换了三轮。
新补充的兵员太年轻了，没有实战经验，在兽人的第一次冲锋中就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多恩把那些新兵和老兵混编，让每一个活下来的老兵带三个新兵。
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能提高新兵的生存率，而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新兵会在第一场战斗中就死光，而老兵会在没有补充的情况下被消耗殆尽。
战争不是靠英雄主义打赢的，是靠资源的调配、伤亡的控制、以及在最正确的地方投入最正确的兵力。
泰坦的炮火在远处炸开，冲击波将一团团烟尘送上天空。
多恩看着那些烟尘，计算着推进的速度和距离。
兽人的补给站位于防线后方大约四十公里处，那里堆放着从坠毁舰船上拆下来的弹药、燃料和备件。
如果帝国军队能摧毁那个补给站，兽人在前线的部队将在三天内耗尽弹药，然后要么撤退，要么被歼灭。
多恩不指望歼灭。他只希望给陈瑜争取更多的时间。
十六个月。原初星际战士需要十六个月才能从培育单元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