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市局痕检的人呢?
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提取的现场尘土、爆炸残留物样本,送检了吗?
必须做详细的成分分析!”
戚康连忙点头,额头上渗出汗珠,既是忙碌所致,也是被高光钭一针见血的专业判断所震动:
“送了,送了!
爆炸发生后,我们一边组织灭火救人,一边就尽可能在安全区域和上风向采集了空气样本和多处尘土样本,昨天一早已经紧急送往省厅和临近有条件的地市做检验了。结果……估计还要等一两天。”
他心里暗自凛然,不愧是部里的爆破专家,仅仅在现场站了这么一会儿,闻了闻气味,就提出了如此关键且专业的疑点。
武国庆接着问道:“那这家所谓的公司,背景查了吗?老板是谁?员工有哪些?储存的到底是什么?有多少量?”
戚康脸上露出更加无奈和沉重的神色:
“查了,但是……困难很大。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作坊,没有任何工商注册,没有安全许可,什么都没有。
这个民房是老板私下租的。
知道老板具体姓名、长相的,可能只有里面的员工和房东。
但问题是……”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
“根据现场清理和医院收治情况,当时在爆炸中心点及附近的人……幸存者很少,而且大多重伤昏迷,无法问话。
房东一家就住在隔壁的一栋自建房里,也在爆炸波及范围内,目前……也下落不明,可能就在那些白布下面。”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令人心悸的白色区域。
陈彬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关于这个非法爆炸物窝点最直接的信息源——经营者、管理者、乃至目击者,很可能已经随着爆炸灰飞烟灭或重伤难言。
他追问:“也就是说,目前连具体的受害者身份,都还没有完全统计清楚?更无法确认这个黑作坊的老板和主要员工是否在死者或伤者之中?”
“对,还没有。”
戚康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受害者太多了,太分散了。
爆炸点靠近农学校和周边的商业娱乐区,当时正是晚饭后的时间,游戏厅、台球室、录像厅里人很多,还有很多路过的人和附近居民。
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灾波及范围很广。
很多人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或者……更糟。
我们正在尽力通过衣物特征、随身物品、体貌特征以及通知家属认领等方式进行辨认,但需要时间,很大的工作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爆炸和大火毁掉了太多东西,很多能证明身份的物品都烧没了。
我们甚至无法肯定,当时到底有多少人在那个黑作坊里工作,又有多少是恰好路过或被波及的无辜群众。
身份的确认,是当前最大的难题之一,也是安抚家属、厘清案情的基础。”
陈彬点了点头,心情越发沉重。
这种大规模、尤其是涉及非法危险品爆炸的案件,初期最难的确实是“定性”和“定人”。
就像栗岭县大巴车爆炸案,最终定性为针对特定目标的爆炸谋杀,也是基于对死者身份的精准排查和社会关系的深入梳理。
眼前这个案子,伤亡规模更大,现场更混乱,源头更模糊,确定每一个死伤者的身份、还原爆炸发生时的现场人员构成,其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白布覆盖的区域,以及仍在忙碌的法医和不断在警戒线外张望、哭泣的群众,对武国庆低语了几句。
武国庆点点头,对戚康说:
“戚支,你继续主持现场清理和人员搜救辨认,务必细致,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我和高工再看看现场宏观情况。
小陈,你去周边走访一下。”
“明白。”
陈彬应下,转身向警戒线外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警戒线外,人群熙攘,低泣声、议论声、呼唤亲人名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压抑而悲伤。
陈彬亮明身份,开始逐一询问。
一位住在几里外市区的老人,惊魂未定地描述:
“那天晚上,大概……八点多?
我正在屋里听收音机,忽然就听到一声巨响,不是打雷,像是地底下炸开了!
房子都晃了,玻璃哗啦啦全碎了!
我还以为是地震了,连滚带爬跑出去……结果看到南城那边天上都红了!
第二天看报纸才知道,是爆炸了……我侄儿,我侄儿就住在那边,现在……现在还没信儿……”老人说着,老泪纵横。
邵城农学校的一位负责人,是个戴着眼镜、神色憔悴的中年男人,正被几位家长围住,焦急地询问。
见到陈彬过来,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解释:
“警察同志,我们学校就在附近,很多学生晚上会去那边的游戏厅、台球室……爆炸的时候……
我们正在连夜统计可能出事的学生名单,通知家长……作孽啊,真是作孽……”
他身边,一个穿着邵城农学校校服、眼睛红肿的女生,一直在低声啜泣,身体微微发抖。
陈彬注意到她,走过去,问道:“同学,你是农学校的学生?是不是有同学或者朋友在里面?”
女生抬起头,她是谢梅子。
听到陈彬的问话,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是……我室友……何萍……她……她就在那里打工……兼职……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自行车借给她……我要是知道她是在那种地方……那种会爆炸的地方……我死也不会同意的……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