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金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怨气和不满,嘟囔道:
“亲哥?那是以前!
以前是亲哥,发了财之后,就忘了本了!
前两个月,我想着爹妈的坟头破了,攒了点钱想重新修一下,好歹是咱们老耿家的脸面不是?
我去找他,想让他出点钱,结果他一毛不拔!
最后还是我自己勒紧裤腰带,一点点攒钱给爹妈把坟重新修了!
这我也就忍了,可他呢?
过年过节,连清明都不回来看一眼!
他都忘了,他能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了当年爹把镇上老宅边上的那个旧仓库留给了他?
要是留给我……”
他似乎意识到说远了,又或者觉得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家丑不太合适,声音低了下去,但脸上的怨愤之色未减。
“所以啊,我这算是看透他了。什么亲哥不亲哥的,眼里只有钱。”
陈彬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你详细说一下,耿何和耿金秋,他们到底是怎么搭伙做生意的?耿何是做什么的?”
“这个耿何啊,挺有能力的。
是我们老耿家这一辈里第一个考上大中专的,毕业后直接分配进了湘南建筑装修机具总厂,听说还是个干部呢,可风光了。
只不过后来,听说是犯了点错误,被调到邵城那边一个什么……经济信息中心?
好像是叫这个名儿,之后好像就停薪留职了。
停了职,他就自己偷摸着下海做生意,听说一开始搞什么锰矿生意,结果赔了钱。
不过他这人脑子活,路子野,以前在机具总厂当干部的时候认识了不少人。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搞起了炸药生意。
我记得他那个女朋友,就照片上这个柳丽平,是在银行上班的,反正看起来不缺钱。
他弄了很多炸药,不知道怎么搭上了隔壁水寨镇修水库的工程,那边需要炸药,但他没地方放啊,就找到了我哥。
就是我哥从爹那儿继承的那个老仓库。
地方偏,但够大。
后来,我哥就和耿何两人搭起伙来做生意,我听说赚了很多钱。
我当时看着眼红,也想上去搭一脚,分杯羹。
结果你猜怎么着?
耿何不收我,说我啥也不懂。
我哥呢,也不帮我说句好话!
呸,发财也不想看自己亲弟弟!
他后来有钱了,心也野了,把我嫂子都给休了,自己在外面勾搭野女人……”
说到后来,耿金冬的怨气又上来了,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耿金秋的不是。
“那你知道,耿何的炸药,是从哪里来的吗?”
耿金冬闻言,立刻又摇头:“这个我可真不知道了!我要是知道,那还有我哥什么事?我自己不就去干了?”
陈彬点了点头:“嗯,不过我劝你,别老想着你哥做生意发财的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哥恐怕已经死了。就算没死,犯了这么大的事,挨枪子儿也是迟早的。”
“什么?!”
耿金冬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死……死了?挨枪子儿?警察同志,你……你能跟我透个底吗?我哥他……他究竟干什么了?犯什么大事了?”
陈彬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耿金冬,缓缓说道:“前几天,邵城市里发生的大爆炸,你知道吗?”
耿金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知、知道啊,当时动静可大了,我家这窗户都哗啦响,我还以为是地震了,跑出去一看,天边都是黑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睛越瞪越大,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让他声音都开始发颤:
“警、警察同志,你是说……市里那场死了好多人的大爆炸……是、是我哥和耿何他们弄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陈彬没有把话说死,却也让耿金冬瞬间面无血色。
“难……难怪……难怪……”耿金冬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破旧沙发上,眼神发直。
陈彬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立刻追问:“你在难怪什么?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别的事?我告诉你,这件事全省甚至全国都知道了,死了那么多人,伤了多少家庭!全国上下多少眼睛都在盯着!如果你知情不报,有所隐瞒,到时候别说法律追究,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想清楚!”
“没!没有!警察同志,我真没想隐瞒!”
耿金冬被陈彬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不是想瞒……是……是前天晚上,那个柳丽平,照片上这女的,她来镇上找过我。”
陈彬精神一振,和袁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丽平果然在爆炸后有过活动!
而且来了石塘镇!
“找你?她找你干什么?”陈彬追问。
“她……她也是来问我耿何的下落,问我他有没有回村子里,有没有联系过我。”耿金冬老老实实回答。
“你怎么回答的?”
“我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天地良心!”
耿金冬几乎要哭出来,
“他们赚钱发财的时候一分钱没想着我,我凭什么替他们操心啊?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耿何跑哪儿去了,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早就告诉你们了!”
陈彬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这话的真实性。
耿金冬的怨愤不似作伪,对耿金秋和耿何发财不带他的事耿耿于怀,在这种情况下,隐瞒耿何下落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但是,”
耿金冬话锋一转,看了看陈彬,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位警察,小声道,
“我知道柳丽平……她后来去哪儿了。”
陈彬眼睛一眯:“她去哪儿了?你怎么知道的?”
耿金冬指了指客厅角落那个老旧的暗红色拨盘电话座机,解释道:
“柳丽平那天晚上来问我,我说不知道耿何在哪儿。
她看起来挺着急的,在我这儿坐了一会儿,就用我家这个电话,打了个电话。”
“打给谁?说了什么?”陈彬的心提了起来。
“打给谁……她好像叫对方‘李文’还是‘李哥’?
电话隔得有点远,我听不太清,就隐约听见她说什么……在‘县里那个造纸厂’集合,好像还说了什么‘东西’、‘不安全’之类的话,声音压得低,我也没听全。
打完电话,她好像更慌了,急匆匆就走了,之后……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耿金冬,”陈彬最后警告道,“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们会核实。如果你有半句假话,或者隐瞒了什么……”
“不敢不敢!警察同志,我保证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的都说了!”耿金冬连忙赌咒发誓。
陈彬不再多言,对袁杰和徐乐观使了个眼色,三人起身。
他又看向耿锦什和耿卫:“耿队,耿镇长,麻烦你们派人看好他,暂时不要让他离开石塘镇,随时配合调查。另外,关于‘李文’和县造纸厂,请立刻协助调查!”
耿锦什立刻点头:“明白!陈队放心!”
走出耿金冬那间弥漫着霉味和烟味的小屋,午后偏斜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彬站在石塘镇满是尘土的路边,望向县城的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