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麓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灯光惨白,烟雾缭绕。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侦查、追捕、审讯,让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依旧紧紧盯着白板上不断增添、勾画的信息脉络。
桌上摆着已经凉透的盒饭和泡面,还有插满烟头的烟灰缸。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刚汇总上来的情报上。
田国荣掐灭手中的烟头,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开始汇报现场勘查情况:
“303房间,原屋主姓张,是个退休老矿工,一个星期前被儿子接到市中心住了,他儿子也是开车跑货的,和梅伟业是同行。
已经与当事人取得联系。
据初步判断,应该是梅伟业,知道了这个消息,撬了锁,把这地方当成了他们几人的临时据点。
现场提取到多枚指纹、毛发和烟头,正在比对。
但最关键的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屋里没有发现任何枪支。
无论是郑国锋同志和沈飞同志遗失的五四式,还是丁家四兄弟原本的那只五四式,一把都没找到。
应该都被带走了。
另外,发现一些散落的值钱的金饰,一共价值大约在五千多元左右,大约占芙蓉街金店损失的金饰的五分之一。”
他接着道: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关于丁家四兄弟逃跑的时间点,我们走访了附近几栋楼的住户。
有一位住在对面楼的老太太说,下午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她看到三个行色匆匆的男人从那个单元门出来,上了楼下那辆牌照为南A.87679的昌河牌灰色面包车,之后就没注意了。
结合梅伟业的供述,当时他应该是被下药昏睡,那三人很可能是除去丁旻的丁家三兄弟。
我推测当时的情况应该是:
上午的时候,丁旻去销赃财物。
中午,丁家其余三人与梅伟业吃饭,在其中给梅伟业下药。
之后,趁着梅伟业陷入昏迷的时候,三人下楼,四人在车上碰头,然后决定立刻转移,弃车而逃。时间上,正好和我们大队人马赶到狮虎山展开搜查前后脚。”
袁杰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也就是说,我们刚到,他们正好跑了?这他妈的……也太巧了!”
坐在他旁边的白明辉苦笑一声,接话道:“对,几乎就是前后脚。我们大规模排查的动静,可能惊动了他们,或者他们本身就准备在那时撤离。总之,就差那么一点。”
陈彬点点头,脸色沉静: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辆昌河面包车的排气管还是温的。
丁旻刚开车回来没多久,他们简单碰了个头,拿着钱就跑了走,后脚我们的人就到了。
梅伟业成了被故意留下的诱饵,没被我们直接堵在屋里,跳窗跑了,但也没跑掉。”
祁大春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牙齿咬得咯咯响,强压着怒火:“这几个王八蛋,运气也太他妈好了!就差那么一会儿!”
汪海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现在懊恼这个没用。
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第一,丁家四兄弟弃车后,是换乘了其他交通工具,还是步行?
如果是交通工具,是什么?
他们提前有准备吗?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我们必须尽快从梅伟业嘴里挖出更多东西,同时,向周边县市,乃至全省、邻省发布紧急协查通报和通缉令!
车站、码头、机场,所有交通枢纽必须立刻布控!”
陈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汪副队说得对,这是我们接下来工作的重点。
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他们那边。田队,”
他看向田国荣,
“毕局现在在哪?这种级别的全市乃至跨区域协查、通缉令,需要他拍板和协调。”
田国荣撇了撇嘴,表情有些复杂:“不用管他。人又跑了,案子越闹越大,他被一把手叫去办公室开会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没关系,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需要盖章、出文件,我待会直接去他办公室,章子我知道放哪。”
陈彬微微一愣,没想到田国荣行事如此生猛,但随即点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也好。反正【幺零八系列劫杀案】发生后,市里已经下令对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机场、码头进行全面管控,严查出城人员。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尽快确定他们的可能去向,发出有针对性的协查。
那就先这样,散会!
各组按照分工,立刻行动!
田队,你带着一大队继续加强交通枢纽的排查力度,扩大搜索范围。
六大队,跟我去审讯室,会会梅伟业!”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起身。
重案一大队的队员们如同出鞘利剑,按照事先分配,扑向各个交通枢纽和关键路口。
陈彬则带着汪海超、祁大春、伍静等人,快步走向楼下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灯光同样惨白。
此时,梅伟业已经从医院那边回来了,去医院主要就是取弹头,再做个止血。为什么能这么快出院,主要是因为五四式手枪击发后,打在物体身上,子弹很少会碎裂,另一个,九十年代办案生猛,只要确保没有生命危险,能够开口说话,清醒着,就不会让你呆在医院耗时间。
梅伟业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异常苍白,精神萎靡。
市局法医梁岳的徒弟郭皓抱着个记录本,坐在角落,他是被师父安排过来看护的。
其实不看护还好,梅伟业在知道对方是法医后,脸色更差了。
被法医看护,这感觉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咔哒。”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陈彬一行人鱼贯而入。
梅伟业身体猛地一抖,尤其是看到陈彬和那个开枪打他的警察时,眼中惧色更浓。
这几个警察的手段,他在跳窗被抓时已经领教过了,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
陈彬在主审位坐下,直接开口道:
“梅伟业,长话短说。老老实实交代,交代清楚,我立刻安排人送你去医院,好好治你的腿。要是不老实……”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梅伟业打了个寒颤。
“可、可以……我一定老实交代!警察同志,我交代!只、只要别让这位法医同志再呆在我旁边就行……”
梅伟业忙不迭地点头,又畏惧地看了郭皓一眼。
陈彬挑了挑眉,看向郭皓,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对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