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次过去了一个星期。
一九九三年一月十七日,腊月二十五,傍晚。
距离除夕还有五天。
南方的冬天天气阴晴不定,有时候艳阳高照,有时候倾盆大雨。
而今天运气不好,确实不是什么好天气。
冬雨淅淅沥沥,不大,却冰冷刺骨,整个麓山市都是一片湿冷和灰蒙。
麓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灯火通明,与窗外渐浓的年节气氛相比,这里的气氛依旧稍显凝重。
吱呀一声。
重案六大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
陈彬和祁大春带着一身水汽和疲惫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厚重的棉大衣,但肩膀和头发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不少,鞋子上沾满了泥点,显然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
“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祁大春嘟囔着,摘下湿漉漉的帽子,用力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连续数日在永城山区摸排,加上长途火车颠簸,即便是他这样壮实的小伙子,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倦色。
陈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脱下淋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作为刑警,加班加点是常态,所以办公室里每人基本都备有洗漱用品。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脸盆架旁,拿起一条自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脸。
一边擦,他一边走到那块贴满了【幺零八麓山特大劫杀案】线索的线索板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丁家四兄弟的照片上。
一个星期了,在永城几乎一无所获,这让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回来啦?冻坏了吧?快,喝点姜茶暖暖。”
伍静从工位上里端出杯早已准备好的、冒着热气的姜茶,很自然地先递给了祁大春,媚眼如丝。
祁大春接过杯子,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暖意,又对上伍静的眼神,心里一暖,但随即想到什么,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大口。
滚烫辛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连日的疲惫稍微缓解。
陈彬在一旁看着,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细微的弧度,打趣道:
“伍静同志,你这可不能搞区别对待啊。怎么,大春淋了雨怕感冒,我就不怕了?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更需要关怀啊。”
伍静闻言,飞了陈彬一个白眼:“去你的,陈队您这身板,还用得着我关怀?让你家双双给你泡去,那才叫一个贴心。”
听到这句话的袁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工位上端起一个铝制饭盒:“阿彬哥,这里,我姐知道你今天回来,让我给你带的海带排骨汤。”
“瞧,陈队。你可不需要我关心。”
说完,伍静目光又落回祁大春身上,见他低头猛喝姜茶不敢看自己,嘴角微微翘了翘。
祁大春被看的心里发毛,暗暗叫苦。
以前没谈恋爱的时候,他很不理解队里那些成了家的老哥们,为啥有时候宁愿在队里加班到半夜,也不愿意早点回家。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和伍静确定关系后,这姑娘的热情和……生猛,实在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特别是伍静听说他老家有种祖传的秘制药酒,对男人特别好,直接要了一大坛子,时不时就喝上一点,然后干柴烈火……
不可言说。
祁大春赶紧打住思绪,又灌了一大口姜茶,好好的姜茶下面全是枸杞!
刑警工作本就高强度,回家还得应付加班……
难怪俗话常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陈彬不再调侃他们,继续目光凝重地看着线索板,想抽根烟提提神,摸出烟盒却发现也被雨水浸湿了。他皱了皱眉。
宋毅的工位就在线索板旁边,见状,很机灵地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陈彬,又嚓地划燃一根火柴,给点上。
然后他才问道:“陈队,你们这趟去永城,有什么新发现吗?”
陈彬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摇了摇头:“别提了,白跑一趟。线索到永城就断了。”
祁大春在一旁接口,有些愤愤道:
“可不是嘛!
刚到永城那两天,他们市局听说咱们陈队亲自带队过去,客气得不得了,要人给人,要资料给资料,招待得那叫一个好,恨不得把陈队当菩萨供起来别走了。
可有什么用?
案子就是没进展!
倒是在我们的侦查下,他们顺手捣毁了好几个黑煤窑,抓了几个非法采矿的。
永城那边还说要给陈队和我发奖金、送锦旗呢。
可咱们自己要抓的人,连根毛都没摸着!”
祁大春越说越气,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伍静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外逃追捕,十起里有八起都得靠点运气。
就说咱们麓山,说是这几年破案率是不低,但成功外逃一直没落网的重大嫌疑人,掰着手指头数,少说也有十来个。
局里还专门弄了个【在逃人员花名册】吗?
上面都标了悬赏金额。最便宜的那个,都挂三千块呢。”
“三千?!”
祁大春瞪大了眼睛,
“这都快赶上我一年的工资了!”
大春从南元调到麓山,虽然级别没动,依旧还是副科,但工资实打实涨了,从一个月的两百,到现在一个月能拿三百左右。
这已经是让很多人羡慕的收入了。
可一个最便宜的在逃犯悬赏金,就顶他一年工资!
“所以啊,”
伍静叹口气,
“这钱哪有那么好拿。追逃,有时候比破案还难,大海捞针,就看运气啥时候砸你头上。”
祁大春呼出一口浊气,心里的憋闷稍稍缓解,毕竟不是他们不努力,有时候真的就是差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没看到汪海超和牛年,便问:“汪哥和牛哥呢?还没回来?还在盯梅招娣那条线?”
宋毅点头,他刚和曲浩交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