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三日,凌晨四点,农历大年初一。
湘南省,麓山火车站。
站台上人影稀疏,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照亮着蒸汽车头喷出的白色雾气。
远处城市零星传来鞭炮声,愈发衬托出此刻的冷清。
陈彬、曲浩和宋毅三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开往赣南省青云市的列车。
原本陈彬想带上祁大春,这位队里的武力担当,在可能发生的正面冲突中至关重要。
但祁大春远在南元老家过年,一时半刻赶不回来。
时间不等人,丁寅落网的消息像插了翅膀,虽然已严密封锁,但谁也不敢保证青云那边丁浩等人是否有所察觉。
每多耽搁一分钟,猎物逃脱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况且……况且……”
绿皮火车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缓缓启动。
火车晚点,直到上午九点多,才哐当一声,缓缓停靠在青云火车站的月台。
一出站台,陈彬立刻看到了两个显眼的身影,一名穿着橄榄绿警服的本地干警,手里举着写有【接麓山陈队】字样的硬纸板;
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敦实、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正是凌晨通过电话的平西市刑侦支队长王海阔。
“陈队!一路辛苦!”王海阔率先迎了上来。
他着实有些没想陈彬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是省城市局大队长,正科级别。
该不会家里有背景,刷资历的吧......
不过刷资历的人,也不会在大过年的时候跑到外省城市参与追凶一线工作。
“王队,久等了,幸会。”陈彬与他握了握手。
旁边那位举牌的青云干警也上前一步,敬了个礼:
“陈队你好,我是青云市局刑侦支队三大队的白永喜。
你们毕支已经和我们郑支通过电话了,郑支队指示我们全力配合,青云市大大小小的出城路线现在都有专人看守。
火车晚点,耽误了些时间,咱们抓紧先去市局参加会议吧,郑支和其他同志已经在等着了。”
“好,麻烦白永喜同志了。”陈彬点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知道,毕坤华为了协调青云警方封锁出城通道,必定动用了不少关系和人情,这份支持来之不易,必须争分夺秒。
要知道,毕坤华作为湘南的警察,想要调动外省的警察,特别还是这种拜托封锁出城通道,其中花费了多少人情,背后费了多大的劲,这都是不得而知的。
一行人上了白永喜开来的吉普车,朝着青云市公安局疾驰而去。
车上,陈彬看向身旁的王海阔,开口道:
“王队,凌晨电话里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问。现在正好路上有点时间,麻烦你再详细说一下你们平西幺二幺案的情况,特别是现场和弹壳的细节。”
王海阔看了陈彬一眼,见他神情专注,并非客套,心中的好感又增一分。
王海阔在陈彬一行人来之前,做过了背调,也打听到了陈彬的过往履历,经他过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案要案,但当时的王海阔还不知道陈彬的年龄,还以为最少也是和他同龄的中年人。
不过这也不难怪,就好比你去医院,一个头顶秃秃的老医生,和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医生,你更愿意相信谁呢?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道:
“现场在平西市老城区丽云巷的一处独门小院,户主叫赵林,是平西煤矿财务科的会计。
死者两名,都是女性,赵林的母亲吴彩霞,五十一岁;赵林的媳妇李晓芬,三十岁。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是1月21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两人都是被枪杀,吴彩霞身中两枪,一枪胸口,一枪头部;
李晓芬身中三枪,其中一枪是近距离射击,额头中弹。
除此之外……李晓芬死前曾遭受过多人的暴力侵犯,下身损伤严重。
现场翻动痕迹明显,但据赵林事后清点,丢失的现金和金银首饰价值不菲,具体数额还在核实,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两名死者的死状……很惨,尤其是李晓芬。”
陈彬三人静静地听着,脸色都极为难看。
曲浩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了,宋毅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愤怒。
“我们通过走访了解到,”
王海阔继续道,
“这个赵林家,在街坊邻居眼里一直挺低调,甚至有点抠门,穿着普通,吃喝节俭,谁也想不到他家底这么厚。
所以我们初步推断,这伙人应该不是随机作案,而是有预谋的。
他们很可能在平西煤矿附近活动过,不知怎么探听到了赵林家有钱,于是起了歹意。”
“这就对上了!”
曲浩忍不住插话道,
“陈队,还记得梅伟业的供述吗?他说丁浩抢劫金店和储蓄所,弄钱的一大目的就是想买矿,当矿老板!他们流窜到平西,肯定是想去那边找机会,结果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赵林这条线!”
陈彬点了点头道:“你看你又急,你先让王队把话说完。”
王海阔笑着点了点头:
“呵呵,没事的。
我也是和你们通过电话确认丁浩身份后,我立刻拿着传真过来的通缉令照片去找赵林核实。
赵林当时已经被我们控制协助调查。
他一看丁浩的照片,立刻就认出来了!
因为现在政策稍微放开了些,加之平西煤矿场最近财政出现了点问题,一直有在向外招商。
他说大概在案发前四五天,这个自称丁老板的粤东商人,通过中间人介绍,找到他,说对承包平西煤矿的一小块区域感兴趣,想了解情况。
两人吃过一次饭,喝了不少酒。
赵林说,自己当时喝高了,为了在丁浩这个大老板面前争面子,吹嘘自己虽然只是个会计,但家底丰厚,在平西也算是有钱人……
估计就是这句话,招来了杀身之祸。”
曲浩闻言,有些唏嘘,又带着愤慨:“这赵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个煤矿会计,家里哪来那么多现金首饰?肯定是侵吞国家财产!”
陈彬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但这不是丁浩他们犯罪的理由!
你以为这是《水浒传》,劫富济贫?
而且,《水浒传》里有一个算一个,放在现代社会有几个不被枪毙的?
加上,丁浩他们是图财害命,是强J杀人!
赵林有问题,自然有纪律国法处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