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面色惨白,汗如雨下,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在丁浩枪口的威逼下,只能麻木地踩着油门。
丁浩站在驾驶座旁边,一手用枪死死抵着司机的太阳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脸上那疯狂的表情让人心惊。
丁泽和丁旻则分别守在车厢中部和尾部,紧张地透过车窗和后视镜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听到车外传来的警笛和扩音喇叭的喊话,丁泽的脸更白了,他惊慌地看向驾驶室方向的丁浩:
“大哥!警察追上来了!喊话让我们停车!怎么办?”
“停车?现在停车还有活路吗?!”
丁浩回头,赤红的眼睛瞪了丁泽一眼,
“回头?回头就是枪毙!冲过去!给我冲!谁拦撞死谁!”
他对着司机歇斯底里地吼道,抵在司机太阳穴上的枪口更加用力,
“开快点!再快点!不然老子先崩了你!”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咬紧牙关,将油门踩得更深。
陈彬的喊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公交车愈发疯狂的逃窜。
陈彬虽不知公交车是什么型号,但通过观察可以看出,车是那种老式的铰接式公交车,车体较长,颜色是蓝白相间,车顶上有一个方形的、带盖的紧急逃生天窗,车尾部下方,为了方便检修,焊接了一个简易的金属小梯子。
由于是寒冬,所有的车窗都紧闭着,只有前挡风玻璃那个被子弹击穿的破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白队!”陈彬的声音十分冷静,“跟紧它,尽量靠近车尾,保持稳定!”
“陈队,你要干什么?”驾车的白永喜心头一紧。
宋毅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声道:“陈队!前面快到设卡的位置了!武警的同志应该已经就位,我们等合围不行吗?太危险了!”
陈彬一边检查腰间的54式手枪,确认弹匣满仓,一边快速从座位底下拿出白永喜事先准备好的两枚催泪瓦斯弹,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等不及了。你没看见丁浩的枪一直顶着司机的头吗?万一在卡点发生碰撞,或者匪徒被逼急了开枪,人质第一个遭殃!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能拿群众的命去赌匪徒的理智。”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能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去冒险。
但公安干警的生命,有时候就是拿来冒险的。
四个人中,只有陈彬有过演习和营救的经验,所以由不得陈彬犹豫,只能他自己上。
“陈队!”宋毅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彬抬手制止。
陈彬对他笑了笑,宽慰了一句:
“小宋,我教过你的,做刑警不光要勇,更要会变通。随机应变,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说完,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身子就往车窗外探去!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瞬间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
吉普车正在以超过六十公里的时速紧咬着公交车,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过七八米,相对速度带来的气流拉扯力巨大。
“白队!稳住方向!尽量贴近!”
陈彬大吼一声,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一只手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和目光,则牢牢锁定了前方公交车尾部那个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金属小梯子。
“陈彬!你小心!”
白永喜双手将方向盘握得死紧,脚下微微调整着油门,努力让吉普车在狂飙中保持尽可能的平稳,并一点点地向公交车的左后方贴近。
两辆疾驰的车辆,在空旷起来的城郊道路上,上演着惊心动魄的追逐。
陈彬看准时机,在两车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的刹那,猛地用力一蹬车门框,整个人向着公交车尾部的金属梯子纵身跃去!
“陈队!”
车内的曲浩和宋毅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
寒风呼啸,引擎轰鸣。
陈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双手拼命前伸,十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梯子的横杆!
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狠狠撞在公交车尾部的铁皮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但他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硬生生抗住了这巨大的冲击,没有松手,也没有被甩飞出去!
成功了!
他挂在了公交车尾部!
“好!!”
吉普车内,白永喜、曲浩、宋毅三人几乎同时低吼出声,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彬挂在飞速奔驰的公交车尾部,狂风将他身上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他掀飞。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摸索着,终于踩在了梯子下方的横档上,稳住了身形。
他回头,对吉普车内的同伴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现在,他要沿着这个小小的梯子,爬上这辆疯狂奔驰的公交车顶,然后从天窗突入,制服持枪匪徒,解救十名人质!
前方,隐约已经能看到警方设置的路障和闪烁的警灯。
时间,不多了。
他手脚并用,开始沿着梯子,艰难地向车顶攀爬。
在爬上车顶的瞬间,他立刻伏低身体,以减少风阻和被发现的风险,同时剧烈地喘息着。
车顶比想象中更加光滑,在高速行驶和寒风的作用下,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落。
陈彬稳住身形,迅速观察。
车顶中央,果然有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方形天窗盖,此刻紧闭着,但从边缘的缝隙判断,应该能从内部锁闭,但外部或许有紧急开启的装置,或者……足够薄弱。
就在他小心地向天窗位置挪动时,下方车厢内传来了丁浩嘶哑而暴戾的吼叫,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风声,隐约传来:
“车顶!车顶有动静!妈的,条子爬上来了!开枪!给我往上打!打死他!”
紧接着——
“砰!砰!砰!”
几声凌乱而惊惶的枪声从脚下传来!
子弹击穿了车顶铁皮,在陈彬身边不远处打出几个狰狞的枪洞!
有一发子弹甚至擦着陈彬的小腿外侧飞过,在棉裤上划开一道口子,带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陈彬心头一紧,立刻将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车顶融为一体。
丁浩他们的射击毫无准头,完全是基于猜测和恐慌的盲射,车顶的铁皮和内部的隔热层也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子弹的穿透和轨迹。
但流弹无情,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从哪里钻出来。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制造混乱,打乱匪徒的节奏,也为强攻创造机会!
陈彬一手死死扣住车顶边缘的凸起固定身体,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枚圆柱形的催泪瓦斯弹。
他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前方。
青云西大道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那里警灯闪烁,显然是预设的拦截阵地。
公交车正以疯狂的速度冲向那里,留给他的时间,或许只有不到半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催泪瓦斯弹的保险插销,另一只手摸索到天窗边缘。
这种老式公交车的天窗,通常是从内部用插销或简易锁扣固定。
陈彬用尽力气,将天窗盖向上猛地一掀!
运气不错,或许是年久失修,或许是内部并未锁死,天窗盖被他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隙!
就是现在!
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从拉开的催泪瓦斯弹中喷涌而出!
陈彬没有丝毫犹豫,看准天窗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将哧哧冒烟、已经开始释放刺激性气体的瓦斯弹,狠狠地塞了进去!
然后迅速合拢天窗盖,用身体死死压住!
“什么东西?!”
“咳咳!什么味道?!”
“眼睛!我的眼睛!”
“咳咳咳……喘不过气了!”
下方车厢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
催泪瓦斯的主要成分是苯氯乙酮,具有强烈的催泪和刺激呼吸道效果。
空气的流通是相对的。
车前挡风玻璃虽然碎了往里面灌风,但其他窗户都是紧闭,空气还是流通不出去。
烟雾迅速弥漫、沉降,浓度急剧升高!
“妈的!是催泪弹!咳咳……”丁浩的怒骂声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大哥!我看不见了!咳咳……眼睛好痛!”
“咳咳……窗户!快开窗户!”
剧烈的刺激让车厢内所有人,无论是匪徒还是人质,都瞬间失去了抵抗和行动能力。
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视线一片模糊,剧烈的咳嗽让人几乎窒息。
丁浩也被呛得涕泪横流,但他凶性不减,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对着车厢两侧的玻璃窗户,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两颗子弹击碎了旁边的两扇车窗玻璃,部分烟雾从破口涌出。
而就在这时,一直被枪口顶着头、饱受折磨的司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袭来时,他下意识地狠狠踩下了刹车!
“吱——嘎——!!!”
正在疯狂冲刺的公交车,车头猛地向下一沉,巨大的惯性让车尾甚至微微抬起!
车内所有没有固定的人,无论是匪徒还是人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狠狠抛向前方,惊叫、哭喊、碰撞声、物品碎裂声响成一片!
车顶上,正死死压着天窗盖的陈彬,也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他反应极快,双手双脚拼命扒住车顶任何可以着力的凸起,指甲几乎要翻裂,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但也被甩到了车顶前部靠近挡风玻璃的位置,差点直接飞出去!
公交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轮胎冒着青烟,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色轨迹,最终,在距离前方拦截线不足十米的地方惊险万分地停了下来!
车头甚至微微偏转,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前方,拦截线上,早已严阵以待的青云市公安、武警战士们,也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震撼了。
他们清楚地看到那辆疯狂的公车在催泪瓦斯烟雾从车窗缝隙飘出的同时,以近乎失控的姿态急刹停下。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枪械。
“目标车辆已停下!”
“催泪瓦斯已生效!”
“各单位注意!准备行动!”
现场指挥的郑业支队长通过对讲机,嘶哑着嗓子下达命令,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亲眼看到了陈彬那不要命般的攀爬和投弹,此刻心中只有对这个年轻刑警的敬佩和担忧。
“咳咳……咳咳咳……”
公交车内,白烟弥漫,咳嗽声、呕吐声、痛苦的呻吟声响成一片。
视线严重受阻,刺激性气体无孔不入。
丁浩、丁泽、丁旻三人也被摔得七荤八素,蜷缩在车厢地板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胡乱摸索着掉落的武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几乎睁不开眼,更别提组织有效抵抗了。
“上!”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如同出闸猛虎,从各个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辆被白色烟雾笼罩、如同困兽般停在路中央的公交车,发起了最后的合围!枪口指向烟雾缭绕的车窗和车门,突击手快速逼近,准备破窗突入。
车顶上,陈彬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揉了揉被刺激得通红的眼睛,强忍着不适,艰难地爬起身。
他看向下方正在迅速逼近的战友,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天窗盖。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又看了一眼怀中剩下的另一枚催泪瓦斯弹。
烟雾正在从破碎的车窗和可能的缝隙中散去,留给车内匪徒恢复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丝毫犹豫,陈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再次掀开天窗盖,浓烈的烟雾再次扑面而来,但他毫不犹豫,深吸一口空气,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车厢之中!
“陈队!”
车下,正在指挥合围的郑业、白永喜,以及刚刚停好车冲下来的曲浩、宋毅,还有车内的王海阔,都看到了这惊险至极的一幕,同时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