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怎么就……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到现在连个婆娘都找不到呢?
要是能找个像小游……呸!
我是说找个像陈彬对象那样……也不对!
反正就是找个靠谱的姑娘,我也能早点抱上孙子不是?气死我了!”
“谢爷爷。”
一个幽幽地女声,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谢修远正沉浸在批判老潘家虎逼外孙女和哀叹自家博士儿子不争气的情绪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谁啊?没看见我正……嗯?”
他忽然觉得周围有点过于安静了,老李和艺术范老头都不说话了,反而表情古怪,带着点同情,齐刷刷地看向他身后。
就连地上摊着的大帆,也支棱起了耳朵,好奇地转头。
谢修远心里咯噔一下,慢慢地转过身。
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米白色羽绒服,依旧能看出身段窈窕。
她长得珠圆玉润,一张脸是标准的鹅蛋脸,眉眼温婉,鼻梁秀挺,嘴唇红润,是那种长辈看了都会觉得“有福气”、“国泰民安”的长相。
只是此刻,这张温婉的脸上,正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那虎逼还能是谁?
而在游双双身后半步,站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夹克,手里提着好几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礼品袋。
正是陈彬。
原来,陈彬和游双双结婚已一个多月,但因为接连侦办幺零八系列大案,后来又远赴青云,一直忙得脚不沾地,连婚房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
老帅哥游劲松送给小两口的那套省厅家属院的房子,也一直空着。
如今案子暂时告一段落,又正值春节假期,两人这才得空过来收拾打理。
游双双的外公潘含章得知小两口要来,特意嘱咐,大院里还住着不少当年的老邻居、老同事,让两人带上点年货,趁着过年,去拜拜年,认认门。
拜年是礼节,但潘老爷子那点炫耀的小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瞧瞧,你们这些老伙计,退休了还在院子里遛孙子,我老潘,已经准备准备,要开始遛曾外孙啦!
只是游双双和陈彬万万没想到,刚进大院没多久,就在这小凉亭附近,听到了以谢修远为首的几个小老头,正兴致勃勃地翻着她小时候的黑历史,并且谢老爷子还对她进行了重点点评。
看着游双双那温柔和煦的笑容,再想起这位小虎逼当年在大院里叱咤风云的辉煌战绩,凉亭里的几个老头,包括老李和那位艺术范,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好家伙,这位姑奶奶可是真敢下手的主!
当年被她炸过的,可不止谢修远一家,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家房顶没遭过殃?
窗户没碎过几块?
虽然那时候游双双年纪小,是个女娃娃,大家也就笑笑过去了,但这凶名可是实打实的。
谢修远更是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背后说人小话,还被正主听个正着,这尴尬程度,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有点扛不住。
他干咳了几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啊哈哈,是……是小游啊!哎呀,真是好久不见,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现在真是……真是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啊!这位就是……陈彬吧?果然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哈哈哈……”
游双双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毕恭毕敬地将手中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了过去,声音甜甜的:
“谢爷爷,您过奖了。这是我外公特意让我给您带来的,一支老山参,说是给您补补身子。”
说着,她还似有意似无意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但已能看出些许弧度的小腹。
谢修远:“……”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这无声的炫耀,比潘含章那老家伙亲自来说还扎心!
他接过礼盒,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游双双继续笑盈盈地介绍道:
“阿彬,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谢修远,谢爷爷。
他可是我们湘南公安战线的前辈,老领导了。
比武叔还早几批去俄国留学深造的呢,学的也是刑侦专业,理论和实践经验都特别丰富。
当年在新社会初期,谢爷爷可是破了好几个轰动全省的大案要案,厉害着呢!”
陈彬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礼品袋暂时放在地上,然后挺直腰板,对着谢修远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清朗,态度恭敬:
“谢老,您好!久仰大名!
武叔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他在俄国留学时的老学长,是他非常敬佩的前辈。
武叔还说,您当年在新社会初期经办的那几起连环案、反特案,思路之清晰,手段之高明,直到现在都是我们学习的典范。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这一番话,语气真诚,态度端正,一番彩虹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又让人听得浑身舒坦。
果然,谢修远听后非常喜悦,脸上甚至泛起了些许红润。
没有什么能比在老战友门前装逼更爽的事情了。
他连忙摆手,但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哎呀,小陈你太客气了!老武就喜欢瞎吹捧!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哈哈!”
然而,谢修远毕竟是人老成精,最初的尴尬和后来的飘飘然过去后,他咂摸咂摸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眼前这俩小年轻,一个笑容甜美却“暗藏杀机”,一个恭敬有礼却“绵里藏针”……
这配合,怎么有点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谢爷爷,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就住您隔壁那栋楼。
我爸爸那套房子,现在给我们住了。
以后少不得要经常打扰您,您可得多多关照我们呀。”
“邻居?哦哦,你说我那隔壁那套是吧?我记得,那是省里刚分给你爸的吧。”
谢修远恍然,随即又有些感慨,
“给你俩住了?也好,也好,年轻人住过来,院里也热闹点。”
“是啊,谢爷爷。”
游双双趁热打铁,挽住陈彬的胳膊,笑靥如花,
“阿彬一直特别崇拜您,就是因为听武叔和爸爸讲您以前破案的故事,才更加坚定了当警察的信念。
他总说,现在的办案条件比当年好多了,但老一辈公安干警那种不畏艰难、抽丝剥茧的精神,才是最值得学习的。
您以后可得好好跟他分享分享您当年的故事,传授点真经,他可是求知若渴呢!”
这一番话,又是“崇拜”,又是“信念”,又是“求知若渴”。
这忽冷忽热、又捧又架的“组合拳”,打得谢修远晕晕乎乎。
谁说潘含章家这外孙女是虎逼来着?
瞧瞧,多懂事,多会说话,多体贴人的好孩子!
“好说,好说!小陈啊,以后有空就常来家里坐坐,咱们爷俩聊聊案子,交流交流经验。对了,你在麓山市局哪个部门来着?”
“谢老,我在刑侦支队,重案六大队。”陈彬恭敬地回答。
“重案六大队?哦——我想起来了!”
谢修远做恍然大悟状,
“你是赵庭山带出来的吧?
既然你在麓山市局,那你应该认识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夏启元吧?
他是我以前在省厅带过的学生。
过几天元宵节,他要来我家吃饭。
到时候,你们小夫妻俩,要是不嫌弃我老头子这里清静,也一起来,咱们一起吃个便饭,热闹热闹!”
还不等陈彬反应,游双双乖巧地应道:“那太好了!谢谢谢爷爷!到时候我们一定来打扰您!阿彬正好可以多向您和夏支队请教请教。”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谢修远心情大好,看陈彬是越看越满意,看游双双也觉得格外顺眼,连带着看地上那只又开始打哈欠的大帆,都觉得它今天格外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