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2月15日,清晨。
麓山县,岭溪村。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村口那片烧成废墟的自建房前,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几辆警车和勘察车停在一旁,明晃晃的车灯刺破晨雾。
重案六大队因为案发在凌晨,只有值班的陈彬和汪海超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其他队员已在通知中,将陆续赶来。
陈彬并不着急,案子刚刚发生,且事发地是在农村。
大多数的凶杀案,都不是那么复杂,一般来说都是通过人际关系来寻找动机。
相对于固封的环境,凶杀案其实越容易侦查。
而且现场勘查工作,并不是人越多越好。
前期先把现场勘查工作做好,等天透亮了以后,人来齐了,再安排走访摸排工作,效率反而更快。
当务之急,是保护好现场,获取第一手物证。
与六大队一同抵达的,还有市局刑科所的技术中队,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中队长唐文心带队。
法医方面,因法医室主任梁岳需赴外地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此次派来的是一位名叫翁鸿振的年轻法医。
其实年轻并没有多年轻,三十出头的年纪,只是相对于其他法医来说,才正式开始职业生涯的第一步。
想要培养一个成熟的法医的周期,丝毫不比一个医生低,甚至更高。
同样得读本科五年,同样得学习医学方面相关知识。
医学生毕业了能考医师资格证,可法医却没有一个专门的法医资格证,而是叫【司法鉴定人资格证】。
此证为申请、审核、登记制,并非考试制。
但别以为这会不考试会容易许多,相反越是这种看似轻松的东西,实际越是困难。
一般来说,想要申请,硬性规定就得先在司法鉴定机构工作满五年。
而法医,法在医前面,除了专业的医学知识,你还得精通法学知识,然后再是法医学知识。
也就说,大学毕业后你得先考进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务员考试的难度有多高,这就不需要过多赘述了吧。
(PS:九十年代法医专业是包分配的,但毕业难度极其的高。
至于什么卫校的学生毕业去法医室?
那更是无稽之谈。
PS的PS:不过七八十年代,当法医并没有这么多硬性规定,但最少得是高中毕业。)
夏启元和额头仍缠着纱布的赵飞一起走了过来。
夏启元朝陈彬点了点头:
“陈队,辛苦了,这么早过来。”
陈彬的目光从那片冒着青烟的残垣断壁上收回,转向夏启元:
“夏支,没事,职责所在。现场情况如何?”
“我们和消防尽量保持了现场原状。
消防员初步查看,四名遇难者遗体都已找到。
起火点基本确定在厨房。
比较奇怪的是,四名死者都不在卧室。
离厨房较远的两名,焚烧程度相对较轻,能辨认出是女性。
另外两名在厨房附近,已呈……焦尸状。
火灾发生在凌晨三点左右被发现,这个时间点,如果人都在卧室睡觉,反而比较正常,但都不在卧室……”
他顿了顿,看向陈彬,意思很明显,这不合常理。
陈彬微微颔首,他转向唐文心和翁鸿振:
“唐队,翁法医,麻烦你们了,先对现场进行初步勘查,重点是厨房区域、四名死者所在位置、以及可能的出入口。
注意寻找助燃剂残留、可疑痕迹和物品。
翁法医,对四名死者先做初步尸表检验,重点是确定死因,看有无除烧伤外的其他损伤。”
“明白,陈队。”
唐文心经验丰富,立刻开始安排技术员穿戴勘查装备。
技术队作为刑科所的一员,而所长梁岳是游劲松的左膀右手。
所以,技术队这边对陈彬的态度是非常友好的。
翁鸿振也拎着法医箱,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跟在一名技术员身后,准备进入现场。
“那个周根生呢?还有昨晚在场的目击村民,都在哪里?”陈彬问夏启元。
“周根生身上有伤,情绪也不太稳定,暂时安排在村卫生所,有我们的人看着。
昨晚参与闹事、尤其是声称目击的村民,还有村支书,都在村委会那边,我让县局的同志先看着,等你们来问话。”赵飞在旁边答道。
昨晚夏启元对陈彬的看重和郭怀信的赏识,他也有所耳闻,此刻也想看看这位年轻却已名声在外的刑警队长,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陈彬刚想移步去村委会,就听见旁边的汪海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四名死者都不在卧室……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火灾发生时,他们不是死于睡眠中吸入浓烟窒息,那说明他们在起火时很可能是清醒的,甚至可能已经死亡或丧失了行动能力。
死后焚尸……这嫌疑人,恐怕不是新手。
一般人第一次杀人,手忙脚乱,能想到逃跑就不错了,还能冷静地想到放火毁尸灭迹?”
陈彬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汪海超的推测与他不谋而合。
清醒状态下,四人同在屋内,面对火灾,除非被限制行动或已死亡,否则不可能无人逃生。
农村的自建房,一般结构简单,出口明显。
所以放火很大概率并非为了杀人,多半是为了毁灭证据,掩盖真正的死因和犯罪痕迹。
能有这种意识和执行力的,大概率不是初次犯案的罪犯。
在真正的司法实践中,很多凶杀案的嫌疑人其实都是傻乎乎的,到处留的都是证据。
其实他们也不想留,他们就是顾不上。
那怕你提前谋划好,杀完人之后该如何销毁证据。
可当你真正动手后,杀了人,太紧张了,脑子已经完全想不到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