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勒死,又称为绞死,与缢死的死亡机制相同。
勒死所用的条索状物称为勒绳,与缢绳一样,也分硬、软和半硬勒绳,多数为较软的布带或绳索,偶有被机器皮带卷压勒紧颈部窒息死亡。
勒绳可环颈部一匝、二匝甚至多匝,常在颈前部或颈侧部绞紧结扎。
但很多人对勒死和缢死有一个误解,觉得只要憋住气,就能撑过去。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憋气时间一般为四十到六十秒左右,经过训练的人甚至能够憋气两分钟。
很多人在看影视作品的时候,看到有些人被凶手勒住不到一分钟就死了,就会想如果自己被人勒住,把气憋住,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答案是否定的。
勒绳的位置通常比缢绳低,压迫在甲状软骨附近,闭塞气道并不完全,因此窒息过程反而更长。
勒颈时,颈静脉虽受压闭塞,但颈动脉常不完全闭塞,椎动脉依然通畅,故脑淤血明显,意识丧失较迟,死亡亦推迟。
哪怕是经过训练的人,也无法撑住这么长时间的。
更何况,一般情况下,勒死的死因并不是窒息而亡,而是猛烈压迫颈部时,刺激颈动脉窦或迷走神经分支喉上神经,引起反射性心跳停止。
也就是说,很多时候人并不是憋死的,而是被勒停的心脏。
勒死相较于其他死亡方式,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死亡过程。
陈彬摩挲着下巴分析道:“从犯罪结果来看,这确实挺像是团伙性作案。
多人配合,分工明确,制服受害者,抢劫车辆,抛尸灭迹。
但从凶器的选择上来看,就有意思了。
抢劫图财,最有效率的方式是什么?
刀。
一刀下去,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凶手迅速搜刮财物,走人。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这伙人选择的却是勒死。
说明除去抢劫图财的目的之外,这伙人在心理层面上,有一定的变态倾向。
他们从受害者的挣扎和死亡过程中,能够获得某种变态的满足感。
所以我认为,这伙犯罪团伙的平均年龄并不大,而且非常年轻。
只有年轻人,才会在犯罪中追求这种超越纯粹利益的心理刺激。
年纪稍长、经验更丰富的罪犯,通常会选择更高效、更低风险的方式。”
陈彬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向阳最先反应过来,豁然开朗道:“一语惊醒梦中人。陈老师,你这番分析,比我们闷头翻一个星期的卷宗都有用。”
坐在角落里的郭远洋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彭爱国说:“乖乖,人家这才来多久?翻了翻卷宗,听了听案情,就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师父,这比咱们闷头查了十来天,还不如人家几句话来得通透。”
彭爱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佩服,低声回道:“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专家呢。”
李政此时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反应,然后转头看向陈彬:“陈大,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从哪个方向入手?”
陈彬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凌晨一点四十。
窗外的鹏城已经沉入深夜。
他合上面前的卷宗,站起身来:“说一千道一万,在会议室里高谈阔论都是纸上谈兵,刑侦案件最重要的是案发现场,我想先去看看发现李业尸体的地方。”
为什么想先看李业的?
原因无他,李业的案子是四零幺案中距今时间最近的一起,距离今天只有三天。
现场残留的痕迹和物证被自然因素破坏的程度最低,能获取的信息量最大。
而且,案发地点在宝安区黄田附近。
说到底,陈彬一行人来鹏城的首要目的,是抓捕赵柯。
赵柯最后失踪的地点也在黄田一带,最重要的是当时赵柯逃窜鹏城时,住的旅馆就在黄田!
不管这两起案子之间有没有关联,黄田这个区域,陈彬是一定要走一趟的。
李政听完陈彬的要求,没有反对,反而摆了摆手:“先不急。你们坐了一夜的火车,舟车劳顿,先吃饭,再去招待所休息。天大的案子,也得让人先把肚子填饱、觉睡足了再说。”
他转头看向彭爱国,
“食堂把菜热好了吗?”
“快了快了,我让师傅重新炒的,都是硬菜。”彭爱国连忙应道。
李政点了点头,又对陈彬道:“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让小林带你们去现场。”
陈彬没有推辞,道了声谢。
一行人跟着彭爱国去了食堂。
热饭菜下肚,连日奔波的疲惫感涌了上来,简单的洗漱之后,几人便被安排进了市局附近的招待所,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透,林向阳和沈昭便开着车来到了招待所门口。
陈彬、祁大春和袁杰三人已经等在楼下。
简单的早餐过后,车子驶出市区,沿着通往宝安区的公路一路向西,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了一条越来越窄的乡道。
两旁的建筑物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稀少的人烟。
最终,车子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土路边停了下来。
林向阳熄了火,推开车门,指着前方一片被荒草覆盖的空地道:
“就是这儿了。李业的尸体当时就在那片草丛里,头朝东,脚朝西,仰面躺着。”
陈彬下了车,站在路边,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环境。
彼时的黄田确实很偏僻,前后望去,最近的民居也在几百米开外。
但它的地理位置却很特殊,过了前方的海域就是香山市,往北走是莞城,往南走则是黄田机场。
三条交通动脉在此交汇,使得这片看似荒凉的黄田,实际上处于一个交通枢纽的位置。
陈彬顺着视野往前看去,是一片低矮的居宅地,房屋密集,巷道纵横交错。
别看这地方偏僻,但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往来的大车司机十分频繁。
为了给这些跑长途的司机提供歇脚之处,该有的配套设施一应俱全,路边的小饭馆、修车铺、简易旅社、甚至还有几家一看就不太正经的粉红小发廊、洗脚店之类的。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这里反而比许多城镇的街道还要热闹几分。
陈彬收回目光,看向林向阳:“李业的家在哪儿?”
林向阳指了指东北方向:“他也住在宝安区,但距离黄田这边并不近,开车正常速度也要将近四十分钟。他家的位置在宝安中心区那边,靠近老城区,和黄田这边基本是两个方向。”
陈彬皱眉道:“李业不住在这附近,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路过?是被人约过来的?还是他跑车的时候,在这边接了什么人?”
他转过头,看向林向阳和沈昭,
“附近都走访过了吗?”
“走访过一轮了。”
沈昭接过话头,
“但效果不太理想。这地方流动人口大,来来往往的都是过路的大车司机和短途客商,很少有人会特别注意不是本村的一个陌生人。”
陈彬点了点头,迈步朝着那片居宅地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话:
“那就再走一遍。问细一点,从路边的小饭馆、旅馆开始,一家一家过。老板、服务员、常客,只要能说上话的,都问一问。除了李业外,还别忘了赵柯,两个人的下落一起找。”
众人领命后便分散开来,沿着黄田街道两侧的店铺一家一家地走访。
陈彬带着祁大春和袁杰,沿着主路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横巷,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迎宾旅社”。
陈彬推开门走了进去。
前台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体态丰盈的老板娘,看起来三十出头,一头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涂着鲜艳的口红,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碎花上衣,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
她原本正低头拨弄着一个计算器,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陈彬脸上停了两秒,顿时喜笑颜开:
“哟,帅哥,怎么这么早出来啊?要住店吗?”
陈彬直接将警官证亮了出来:“我们是警察,找你问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