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即日起,每日酉时三刻,城门关闭。城内百姓须归家闭户,不得在外逗留。
城外市集之人,须于酉时前返回市集,不得滞留城内。
违者,轻则训诫,重则杖责。
其二,神像更换。
城墙四角及城外四片市集原有的神像,即日起撤除,统一换为北斗神像。
新神像由仙人亲手雕刻敕封,其光芒更为纯净,可庇护一方,亦可抚平人心戾气。
其三,市集入城积分制。
城外市集之人,欲入城者,需累积“功分”。
功分获取方式如下:在城外市集连续居住满一年者,积一分;配合官府完成差役者,视轻重积一至三分;举报作奸犯科经查属实者,积二分;有特殊功劳者,另行议功。
功分满五分者,可申领入城凭证,凭证有效期内可自由出入城门。
反之,有违法乱纪者,视情节轻重扣减功分,严重者永久取消入城资格。
告示末尾,盖着府衙的大印,还有新任府主王循的亲笔署名。
人群里议论纷纷。
“宵禁……这往后天黑就不能出门了?”
“本来就没人敢天黑出门,有啥区别?”
“也是,反正天一黑就关门闭户,早习惯了。”
“关键是那个积分……”
“你听明白了?住一年才一分?那得住五年才能进城?”
“五年就五年呗,反正老子在市集住了二十年,也没进过几次城。”
“不一样,以前是进不去,现在是能进,但要攒分。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那举报有分?这往后得盯着点那些不规矩的。”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若有所思。
告示贴出去三天后,城墙四角的神像开始更换。
旧的被小心翼翼地从基座上请下来,用红布包裹,运往城外的仓库。
新的被抬上去,端端正正安放在原来的位置。
那是齐云亲手雕刻的北斗神像。
比原来的略小些,约莫两丈来高,青石质地,面容与城中那尊一般无二,只是眉心的北斗印记更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但当日落西山、神像开始释放光芒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同。
那光芒不再是惨淡的白,而是温润的、暖洋洋的白,像是深秋午后晒在身上的太阳,又像是母亲在夜里点起的那盏油灯。
不刺眼,不冰冷,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把每一寸土地都笼罩其中。
更奇妙的是,站在那光芒里,人会觉得心里莫名的安定。
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头的烦躁、恐惧、怨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一点一点平复下去。
有个在市集住了二十年的老混混,平日里脾气暴得一点就着,三天两头跟人打架。那天他站在新神像下面,愣愣地看了很久,忽然蹲下去,抱着头哭了。
旁边的人问他哭什么,他说不知道,就是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不像个人。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涌到神像下面。
他们站在那里,站在那温润的白光里,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待着。
有的人待着待着就哭了,有的人待着待着就笑了,有的人待着待着,脸上的戾气就淡了,眼里的浑浊就清了。
王循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些人,看着那尊静静端坐的神像,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齐云说过的话。
“神像不止是庇护,也是镜子。他们跪拜的不是石头,是他们心里想成为的那个自己。”
他不太懂,但他看见了。
看见那些人的变化。
城外的市集,也开始变了。
从前那些横行的帮派,黑狗帮那帮人,罪大恶极的早已被清理,剩下的那些小喽啰,要么散了,要么老老实实找活干。
府衙每日派人巡查,有纠纷的当场调解,调解不了的带回府衙审断。
那些从前没人管的地界,如今也有了规矩。
烂泥路开始铺上碎石,破棚屋开始修缮,那些横流的秽物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简陋但整洁的茅厕。
王循站在市集中央,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了陈景安临最后跟他说过的话。
“这世道,不是不能变。是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变不了。”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