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往后,或许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那个仙人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仙人要在府城待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世道,好像在变。
清河县在府城东八十里。
张捕快骑马跑了一天一夜,中间在野外熬了一夜。
他把护身符放在中间,和另外两个同行的捕快围坐着,靠着那温润的白光,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天亮时他睁开眼,看见那白光还在,看见自己还活着,愣了很久,然后爬起来,继续赶路。
第二天傍晚,他进了清河县城。
县衙不大,两进院落,青砖铺地,和府城比起来寒酸得很。
县令姓周,五十来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袍,正坐在后堂吃晚饭。
看见张捕快进来,他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
“府城来的?”他上下打量着来人。
张捕快抱拳,从怀里掏出文书,双手呈上。
“府主有令,请周县令即刻启程,前往府城议事。”
周县令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议事?”他的目光落在文书末尾那方鲜红的大印上,那是归德府府主的大印,做不得假,“议什么事?”
张捕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大人去了便知。”
周县令沉默片刻,又问:“就我一个人去?”
“是。府主说了,此事重大,须各县县令亲自到场商议。”
周县令看着那文书,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问到底什么事,但看张捕快那样子,怕是问也问不出来。
他又看了看那方大印,那确实是府主的大印,做不得假。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属下已经在路上跑了两天,别的县也得跑到。
大人若方便,明日一早便动身。”
周县令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好。”他说,“明早动身。”
三日后,归德府府衙后堂。
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清河县的周县令,平谷县的李县令,安阳县的赵县令,永宁县的孙县令,还有一个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是北边一个小县的县令,姓钱。
五个人,五张脸,全都带着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王循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诸位大人一路辛苦。”
几个人连声道“不敢不敢”,但眼神里全是问号,不知道这府主竟然换人了,难道是新官上任来立威不成?
“诸位大人,请随我来。”
夜色已深。
府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那五尊神像静静地端坐着,释放着温润的白光。
王循领着五个县令,穿过几条街,来到城中广场。
那尊一丈来高的北斗神像端坐于石基之上,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那光芒比他们一路上见过的所有神像都要明亮,都要纯净,都要……让人安心。
五个县令站在广场边缘,愣愣地看着那尊神像。
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王循开口了。
他说的第一件事,是神像。
“府城原有的神像,已经换了。诸位大人看到的这尊,还有城墙四角那四尊,都是仙人亲手雕刻敕封的北斗神像。”
他说的第二件事,是仙人。
“那夜的暴雨,那夜的火雨,诸位大人想必都有耳闻。那不是天灾,是仙人临凡,镇杀群魔。”
他说的第三件事,是朝廷。
他没有多说,只是提了一句,说得很轻,但那一句,让五个县令的脸色都变了。
然后他说的第四件事,是他们来此的目的。
“府主的意思是,各县的神像,也都要换。”
周县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循抬手打断了他。
“诸位大人先别急着说话。今夜请诸位来,不是让你们当场做决定。是让你们亲眼看看,这北斗神像,和你们县里那些,有什么不同。”
他指了指那尊静静端坐的神像。
“诸位大人可以走近些,仔细看看。看看这光,看看这神像本身,再想想你们县里那些。”
五个县令对视一眼,然后,慢慢向那尊神像走去。
他们站在神像下面,站在那温润的白光里。
良久,没有人说话。
次日,府衙后堂,会议继续。
五个县令的脸色,比昨夜好看了些,但眉头还皱着。
王循也不急,只是慢慢地把话说完。
第一,各县原有的神像,全部撤换为北斗神像。
新神像由仙人亲手雕刻敕封,届时会派人送到各县。
第二,撤换下来的旧神像,安置在各县之间通路的沿途,作为驿站的庇护之所。
第三,散落在各地的村庄,逐步向这些驿站迁移。
驿站周围开辟田地,形成新的村落。如此,各县之间便可安全通行。
第四,仙人会再雕刻敕封一批小型神像,安置在这些新建的村落里。
周县令听完,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府主的意思,是要打通各县之间的路?”
王循点点头。
“从前的路不通,是因为夜里无处可躲,无处可去。
往后有了这些驿站,有了这些神像,白天赶路,夜里歇脚,百里之遥,两三天可到。
各县之间,便可互通有无,互通消息。”
几个县令面面相觑。
李县令小心翼翼地问:“那朝廷那边……”
王循沉默片刻。
“朝廷那边,自有仙人处置。诸位大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他没有多说,但那句话里的分量,几个人都听出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周县令站起身,抱拳道:“府主的意思,下官明白了。下官回去之后,便着手准备。”
其他几个县令也纷纷起身,跟着表态。
王循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
“此事重大,须谨慎行事。但也不必太过忧虑。仙人既然出手,这天地,终究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