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标注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城池,以线条的粗细来区分等级。最粗的线条圈出的,是“府城”,稍细一些的,是各个县城,散布在府城周围,像是一圈卫星。
再细的,是村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县城周边。
地图的比例尺标注在右下角,上面写着“一寸百里”。
但这张地图的比例尺靠不靠谱,就很难说了。
毕竟这是几百年前的老图不断翻印的版本,其中老地图还在一次意外中损毁了,后面则是凭借当时人的记忆进行重新绘制,究竟还对不对,谁也说不清楚。
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府城。
归德府在东边,西边还有一个颍川府,北边有一个河内府,东北方向有一个东平府。
按照陈景安的说法,这些府城之间已经很多年没有往来过了。
使者只从京城来,府城与府城之间不通消息,各自为政,各自在各自的孤岛上苟延残喘。
而齐云此刻也只能确定,自己位于河内府的范围内,至于这座废弃县城,应该武阳县!
此刻,他抬眼望向北方。
日头已经偏西了,此界天地,还比华夏的要更为广阔!
天边的云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他今日赶了一天的路,虽然消耗不大,但在这片没有灵机的天地里,每一分力量都要精打细算。
夜里赶路不是不行,但没必要。既然前面有无穷无尽的鬼物,何必去和那些东西纠缠?
他从屋顶上纵身跃下,落在那座还算完整的县衙大堂前。
大堂的门早已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洞。
齐云走进去,里面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大堂很宽敞,正中是一道半人多高的公案,案面上落满了灰尘。
公案后面是一幅石头屏风,上面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片斑驳。两侧立着几根粗大的木柱,柱子上刷的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上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调动自己官印中储存的香火之力恢复消耗的元神之力。
时间静默流逝,大堂里的光线从昏黄转为灰暗,又从灰暗转为漆黑。
屋顶那些窟窿里透进来的光,从金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彻底消失。黑暗像水一样漫进来,把整座大堂淹没了。
然后,外面开始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那些倒塌的屋舍里,从那些茂密的灌丛中,从那些爬满藤蔓的断墙后面。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无数只脚在枯叶上爬行,又像是无数张嘴在黑暗中翕动。
齐云睁开眼,法眼之下,那些鬼气从地底、从墙缝、从每一寸阴影里涌出来,灰黑色的雾气翻涌升腾,在城池的上空汇聚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云。
那些东西来了。
齐云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三尺处轻轻一划。
暗红色的火焰自指尖涌出,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
那圆圈不大,刚好将他圈在里面,绛狩火贴在地面上静静地燃烧着,火焰不高,只有寸许,却亮得惊人。
那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把大堂的四壁照得忽明忽暗,那些斑驳的墨迹、那些剥落的漆面、那些爬满裂纹的木柱,都在火光中显出一种诡异的神情。
那些鬼物,在火圈之外停住了。
齐云能感知到它们。灰黑色的雾气在火圈外翻涌,无数道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的佝偻如老者,有的细长如竹竿,有的臃肿如肉球,有的扭曲如麻花。
它们围成一个圆圈,把齐云和那圈火围在中央,却不敢靠近。绛狩火的气息对它们而言太过危险,那是能焚烧一切阴邪之物的火焰,哪怕只是一丝气息,也足以让它们魂飞魄散。
齐云闭上眼,不再理会那些东西。
他的心神沉入紫府之中,那枚北斗判官官印静静地悬浮在紫府的上空,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印钮上的北斗七星微微发亮。
官印之中,存着从北斗城方向传导过来的香火之力,大约有半成的量,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涌入。
今天赶路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随着他离北斗城越来越远,官印中香火之力的涌入速度也在越来越慢。
早上刚出发的时候,那速度还和城里差不多;到了中午,便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道里加了滤网;到了下午,涌入的速度已经慢到只有早上的三成;此刻他坐在这个废弃的县衙里,距离北斗城大概有七百多里,涌入的速度已经不足一成。
按照这个趋势,再往前走一百里,香火之力恐怕就彻底传导不过来了。
八百里,以北斗城为中心,方圆四百里之内,香火之力可以传导到官印之中,距离越近越快,越远越慢。
超过八百里,传导就会彻底中断。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只能依靠官印中存留的香火,用一分少一分,再无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