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与绿光混合,而是彼此缠绕、交织,在湖面上形成一道道旋涡状的条纹,一圈一圈,从湖心向外扩散,如同有人在水面上画了一幅巨大的、扭曲的星图。
接着是血。
红色出来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变了。
那不是鲜红,不是朱红,而是一种陈年的、干涸的、在黑暗中存放了太久的血色。
它从湖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带着某种沉重的、粘稠的质感,像是一整条河流的血在湖底沉积了五百年,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血光所过之处,绿与紫都被压了下去,湖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镜子,映着头顶的月亮。
那月亮映在血色的湖面上,不再是银白的,而是猩红的,像一只充血的眼球,从水底冷冷地瞪着天空。
蓝是第四种。
蓝出来的时候没有前三种那样猛烈。
它是静悄悄地、从血光的边缘渗出来的,起初只是一丝极细的、冰凉的蓝,像是冬夜最深处的寒意凝结成了颜色。
最后是黄。
黄色从湖心那个漩涡的正中央涌出来,像是一颗正在融化的琥珀。
那黄色不亮,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很暗,暗到几乎看不出它在发光。但它就是在那儿,在所有颜色的最深处,在所有光芒的起点和终点。
五色光芒在湖面上交织、旋转、碰撞、融合。
然后,雾气升起来了。
那雾是从湖面本身长出来的,从五色光芒的缝隙间、从漩涡的边缘、从湖水与空气的交界处,一丝一丝地、一缕一缕地、像植物的根系在水中生长一样,向上蔓延。
雾的颜色是灰白的,但不是干净的灰白,而是混着五色光芒的、像是被污染了的、脏兮兮的灰白。
雾气渐渐浓了,浓到湖面的五色光芒被遮去大半,只剩一团模糊的、混沌的、在雾气中明明灭灭的光。
然后,虚影开始显形。
最先出现的,是人的影子。
从雾气的深处,一个轮廓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某种宽大的袍服。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站着一动不动。雾气在他周围翻涌,时而把他吞没,时而又把他吐出来。他的脸始终看不清,只有一团模糊的、灰白色的椭圆,像是有人在雾中画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但齐云注意到了他的姿态。那不是一个活人站立的姿态。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脚后跟离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吊着,又像是从地面上飘起来的。
他的衣袍下摆没有垂落,而是向四周散开,像是在水中漂浮。
更多的影子出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他们从雾气的更深处走出来,站在第一个影子的身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的衣裳,有的华丽,有的朴素,有的像官员,有的像仆从。
他们站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面朝同一个方向,低着头,一动不动。
雾气在他们之间穿行,从一个人的袖口钻进,从另一个人的领口钻出,在他们身体的缝隙间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
然后,他们开始动。
不是一起动,而是一个一个地动。
最左边的一个影子,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的平面。但那平面在变化,在蠕动,像是在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往外挤。
先是眼睛。两条细缝从平面上裂开,露出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的凹陷。
然后是鼻子,一道隆起,两个孔洞。最后是嘴,一条弯弯曲曲的裂缝,从左耳延伸到右耳。
雾气更浓了。
那些人的轮廓开始模糊,不再是人形的,而是开始融化、变形、扭曲。
有的拉长成细条,有的压扁成薄片,有的缩成一团,有的炸成碎片。
它们不再是人的影子了。
变成了巨大的、扭曲的树,根系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在雾气中挥舞,树枝上挂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东西,像是果实,又像是眼睛。
随即一座城池出现在树冠之上。
城墙、城门、箭楼、街道、屋舍,一应俱全。
城门上匾额只有一个字,“玄”。
玄霄宗的玄。
那座城池在雾气中静静矗立,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繁华,如同正常的城池一般。
齐云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已然皱成一团。
五百年前,那些修士做了什么,齐云大概猜到了。
他们没有尸解,没有化为僵尸,没有走任何一条他已知的路。
他们把自己炼成了一样东西。
一样活的、会呼吸的、还在沉睡的东西。
那是........梦。
一个存在了五百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