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之时,齐云在一座城池前落了下来。
城墙比北斗城矮了三分,砖缝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边,用木栅栏草草地补上。
门楣上方的石匾被风雨侵蚀得厉害,但“河内府”三个字还能辨认,笔画粗重,刻得极深,像是刻字的人生怕它们被时间抹去。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卒,衣裳破烂,兵器生锈,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长年累月浸泡在恐惧中熬出来的麻木。
城内,街道两旁的屋舍低矮破旧,路面坑坑洼洼,积水坑里漂着烂菜叶和死老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混着人畜的粪尿和不知哪里飘来的香火气息。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有几个匆匆走过,都是低着头,缩着肩,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看见。
齐云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枯黄的,凹陷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是被长期营养不良和持续恐惧同时压榨之后留下的痕迹。
府衙在城中央,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比周围的民宅气派得多,但也显出一种破败的富态。
墙皮剥落,瓦片残缺,门柱上的漆皮翘起来,像是一张正在蜕皮的蛇。
河内府府主姓刘,单名一个茂字,五十来岁,矮胖,圆脸,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
此刻他正歪在榻上,怀里搂着两个年轻女子,面前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
他看见齐云走进来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从榻上弹起来,把怀里的女子推到了一边。
那两个女子尖叫着缩到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
刘茂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三四次。
惊愕、恐惧、狐疑、然后是一种勉力挤出来的、谄媚的笑。
“这……这位大侠!”他的声音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府主的体面,“不知大侠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
他清楚,齐云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必然非同小可!
他没有说完,齐云抬手,五指虚虚一按。
刘茂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他的脑子。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无法抗拒的入侵感。
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从他的天灵盖伸进去,一点一点地、不容拒绝地攥住了他的脑子。
刘茂想要挣扎,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四肢僵硬,眼球凸出,嘴巴半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齐云的元神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元神。
其记忆中,鱼肉百姓的得意、肆意淫乐的放纵、杀人取乐的癫狂.......
齐云没有犹豫,直接对其元神进行深层次重塑。
这不是他此前进行的催眠,而是对直接将原本的人格破灭,在其基础上构造出新的人格!
刘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一台锈死的机器被人强行启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当齐云收回元神之力的时候,刘茂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谄媚,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空洞的平静。
然后那双眼睛里开始有光浮现,不是原来的那种精明算计的光,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光,像是有人把一面蒙尘多年的镜子擦干净了。
刘茂缓缓跪下去,双膝触地,双手按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开口,声音和方才判若两人,低沉,平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主人。”
齐云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起来。”
刘茂站起身,垂手而立,恭声道:“是。”
齐云转身向外走去,刘茂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他们穿过府衙的后堂、大堂、前院,一路上那些仆人,衙役看见这一幕,一连茫然!
不知道,竟然有人走在府主身前,而且府主的样子也变了,不是长相变了,而是气质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个矮胖的、永远眯着眼睛笑的刘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腰背挺直、目光清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之气的人。
刘茂当即就对手下吩咐,火速集结全城之人在府衙之前汇合,说是有是识破惊天的大事宣布。
半个时辰之后,府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城里的百姓、街上的商贩、附近的住户,全都涌过来看热闹。他们挤在府衙门口的石阶下面,踮着脚,伸着脖子,脸上带着一种既恐惧又好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