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无尽的毁灭,门后是审判的深渊。
他的身下,是这座鬼城。
是这座城中数百万在黑暗中嘶吼、在恐惧中颤抖、在绝望中挣扎的鬼物。
他俯瞰着脚下的京城。
齐云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京城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只鬼物的耳中,传入了太和殿上赵元启的耳中,传入了国师的耳中,传入了御书房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天子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的雷霆,又像是从九幽之下涌出的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威严。
“大周朝廷。”
四个字,如四道惊雷,炸响在京城上空。
“尔等残害生灵,以人为食,豢养百姓如猪狗,收割性命如草芥。京城之中,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皆为鬼物。尔等以人之血肉为食,以人之魂魄为饮,以人之恐惧为乐。百年之间,死于尔等之口者——”
他的声音顿了顿。
那片刻的寂静,比任何雷霆都更令人窒息。
整座京城死寂一片,连风声都停了,连屏障的震颤都停了,连天空中的雷鸣都停了。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待他说出那个数字。
“何止千万。”
四个字,轻轻地落下来。
却像是四座大山,压在了每一只鬼物的心头。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整座京城死寂一片,连鬼物的呜咽都被掐断在了喉咙里。
齐云的目光扫过整座京城。
扫过太和殿的金顶,扫过御书房紧闭的门窗,扫过宗人府幽深的庭院,扫过五城兵马司空旷的校场,扫过每一条黑暗的巷道、每一座阴森的府邸、每一个藏着鬼物的角落。
“镇东王。”
“十年间,残杀百姓无计。
其府中地窖,积骨如山。山高九尺,方圆十丈,白骨累累,层层叠叠。”
“东平王。”
声音没有波动。
“十二年间,残杀百姓无计。
其封地之内,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还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整座京城。
“你们每一个,手上都沾着血。
你们每一个,都欠着债。
你们每一个,都罪孽深重。”
他抬起手。
那动作极慢,极缓,像是在举起一面旗帜,又像是在抬起一把铡刀。
他的手并指如剑,指尖指向京城,指向太和殿,指向那个蜷缩在龙椅上的天子,指向这整座被黑暗笼罩的罪恶之城。
他的衣袍依然纹丝不动。
但他的身后,那片漩涡骤然狂暴起来。雷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电光如巨龙般在云层中翻腾,整个天空都在他的指尖下颤抖,仿佛天穹本身也在他的意志面前匍匐。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拔高了。
不再是平静的宣读,而是如雷霆般的宣告,如天崩地裂般的怒吼,如末日审判般的终言。
“贫道齐云,代天行劫,今日降罚于此!”
声音炸开,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扩散出去,扫过整座京城。
太和殿的瓦片被震得哗哗作响,御书房的窗棂被震得碎裂,五城兵马司的旗杆被震得拦腰折断。
那些鬼物在这声音中痛苦地蜷缩、哀嚎、化为灰烬。
“大周朝廷!从天子到庶民!从王公到走卒!凡鬼物者,皆在劫中!”
他的指尖燃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寻常的光。那是金白色的、炽烈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光。
那光从他的指尖蔓延到他的手臂,蔓延到他的全身,然后冲天而起,与身后的漩涡连接在一起,与那道裂缝中的金白光芒融为一体。
天地在这一刻变色。
风停了。
雷停了。
一切都停了。
只有他的声音,还在天地间回荡。
“劫尽之时——”
“此城——”
“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