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催动战马,硬着头皮向南走,每走一里,那火光便亮一分,每近一丈,那股灼热便重一成。
走到八十里的时候,他们开始感觉到疼痛。
不是皮肤被灼伤的那种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燃烧的剧痛。
他们体内的鬼气在那股灼热中剧烈翻涌,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水银,拼命地膨胀、挣扎、试图逃离。
走到六十里的时候,有两个斥候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们的身体在落地之前便开始崩溃,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然后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团灰烬,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周虎咬着牙,继续走。
三十里。
他终于看清楚了。
京城没有了。
那座他曾经去过无数次、有着三重城墙、五座城门、数百座箭楼的京城,彻底从大地上消失了。
原来的位置上,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圆形的、被烧得漆黑的空地。
空地的边缘是整整齐齐的切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把整座城池连根拔起,然后又用大火把所有的痕迹都烧了个干净。
而空地之上,大火还在燃烧。
那不是寻常的火。
那是绛红色的、半透明的、像是流动的琉璃一样的火焰。
它们从地下深处涌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火海,火海之中没有浓烟,没有焦臭,只有一种奇异的、像是金属熔化时的嗡鸣声。
火焰在夜风中缓缓摇曳,每一次摇曳都伴随着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火海中升起,那些光点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在升到一定高度之后便碎裂开来,消散于无形。
周虎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京城数百年来积攒的阴秽煞气,是无数被吞噬的冤魂残留下来的执念和怨毒,是这座鬼城从大地上汲取的所有污秽。
此刻它们正在被那绛红色的大火一点一点地焚烧、净化、抹除。
他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距离大火还有足足五里地,但那股灼热已经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活活烤熟。
他体内的鬼气在疯狂地翻涌,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那是他的鬼身在崩溃。
他盯着那片火海,盯着那片曾经矗立着京城、矗立着太和殿、矗立着大周朝廷数百年的地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没了。
全都没了。
朝廷没了,京城没了,皇帝应该也没了!
那个从大灾变之后便一直存在着的、持续了五百年的大周朝廷,就这么被人从大地上抹去了,连一块砖、一片瓦、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周虎转过身,翻身上马。
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带着剩下的斥候,向北狂奔,把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绛红色火海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告诉镇北王,告诉他那个从南方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已经把京城从大地上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