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件巨大黑气官袍。
袍身腐烂,湿重,像从墨池里浸了千年才被捞出。
袍中没有身体,只有无数碎裂符痕翻涌。那些符痕忽明忽暗,每一次亮起,都带出一缕腐败的旧司气机。
袍角垂在黑水上。
水面无声陷下去。
一只只枯黑的手从袍角里伸出,指节细长,指尖生着灰白骨刺。
它们没有抓向齐云,第一时间越过他,抓向后方总司门框。
齐云眼神微凝。
这东西目标清楚,直奔刚刚重新亮起的总司权柄。
他掌中的官印沉了一下。
印面深处,那一口墨潭漩涡还在转。
转得很慢,却始终没有停。
枯手到门前三尺。
齐云抬手。
官印飞出,悬在总司门前。
一线星光横落。
灰白与玄黑交织,化作一道细长印痕,平平压在门前。
第一只枯手撞上去,指骨瞬间折断。
第二只、第三只紧随其后。
断骨落入黑水,仍在扭动,像一条条被斩断的虫,继续往门框爬去。
齐云袖口一拂。
剑域开。
没有雷声铺天盖地。
只有空场中的气机陡然变得锋利。
一缕缕蓝红剑气从虚无中生出,扎入黑水,钉住那些断骨。
剑气里有五行惊雷的破灭真意,断骨刚被钉住,便发出细碎炸响,化成一滩滩黑灰。
裂袍司孽的袍身轻轻鼓起。
像有人在空袍里面吹了一口气。
下一息,袍中飞出大片黑色旧诏影。
那些旧诏影薄如焦纸,边缘卷曲,落下时没有声息。
一入剑域,便贴在蓝红剑气上,像湿墨沾上白纸。
剑气没有立刻碎。
却变钝了。
雷光流转也慢了一线。
齐云立刻察觉到,那些旧诏影远非单纯污秽。
它们带着地府旧司残留的气味,虽然被污染泡透,却仍能借那点旧权气质干扰剑域运转。
剑域主破。
可眼前这东西,半是腐烂旧权,半是深处污染。
单纯斩杀无用。
齐云没有迟疑。
左手虚按。
阴阳道域无声铺开。
混沌水幕贴着剑域外层展开,像给锋利剑林披上一层流动的薄衣。
道域之中,阴阳二气首尾相循,五行之意缓慢流转,将那些贴在剑气上的黑诏影一点点剥开。
黑诏边缘被化去。
剑域重新发亮。
齐云一步踏出。
剑气风暴从他身侧卷起。
无数蓝红剑气汇作一条窄流,不铺张,不扩散,只沿着最短的路径切向裂袍司孽袍心。
裂袍司孽袍身猛地一张。
袍内浮出一面腐烂鼓影。
鼓面破了半边,鼓槌早已断裂,却在此刻自行响了一声。
咚。
鼓声不大。
落在齐云耳中,却像一根冰冷铁钉,直接敲入元神。
他的剑气风暴微微一斜。
黑袍趁隙滑开,风暴只割下它一片袍角。
袍角落地,燃起黑烟。
齐云眉心发冷。
那一声鼓,竟能震动他的官身。
总司副使位阶刚刚加身,尚未完全沉稳。裂袍司孽抓住的,正是这个空隙。
他还未完全掌权。
对方已经开始夺权。
齐云吐出一口气。
气息离唇,立刻被地府寒意压成白雾。
他抬手一引。
眉窍深处,绛狩火轻轻一跳。
绛狩火能焚其污染,却很难烧尽它身上那部分旧司气质。
可战斗本来就不求一击尽功。
先烧开一处缺口再说。
绛狩火顺着经脉上行,落入剑域。
蓝红剑气瞬间染上一层绛紫火边。
剑域里的雷霆不再只是锋锐,多了一股焚尽阴邪的灼热。阴阳道域则向内收缩,将这股火控制在剑气边缘,不让它失控乱窜。
齐云并指向前。
三道剑气化身从身侧走出。
每一道化身身上都缠着雷光与绛火,面目空淡,持剑而立。
下一息,三道化身同时消失。
第一道绕到裂袍左侧,剑气如流火,直斩袍袖。
第二道踏在黑水之上,镇海剑意沉入水面,把那些还在爬动的断手全部压住。
第三道由上而下,惊蛰剑光直刺袍中腐鼓。
齐云本体随后而至。
四路齐发。
这一击打得极快。
快到空场里的黑水尚未溅起,四道剑光已经同时落在裂袍司孽身上。
左侧流火剑气贴着袍袖切过,绛狩火沿腐烂布纹一路爬升,烧出一道焦黑长痕。下方镇海剑意沉入黑水,水面顿时下陷,像被一座看不见的山压住。上方惊蛰剑光劈中腐鼓,鼓面裂开半寸。
齐云本体一剑直取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