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没有大开大合。
剑尖只凝成一点绛紫。
那一点光落在腐袍中心,像针尖刺入厚纸。
裂袍司孽终于有了反应。
袍身深处猛地收缩,那些翻涌的碎裂符痕一齐向袍心汇聚,硬生生把这一剑的锋芒夹住。
齐云手腕一沉。
他感觉到剑尖像刺进了一片湿冷旧泥。
绛狩火在烧。
剑域真意在绞。
阴阳道域也在外层化去阻力。
可那片旧泥内部有骨头。
腐而未散。
坏而未绝。
地府旧司气质残留后的麻烦,就在这里。
裂袍司孽第一次后退。
它后退的方式很诡异。
整件官袍向内一瘪,像被什么东西从中抽走,再出现时,已经贴到空场另一侧断阶之上。
三道剑气化身同时转身。
可袍内忽然飞出数十条黑色锁影。
锁影带着地府旧铁的冷意,直接穿过剑域外层,缠住三道化身。
三道化身身上雷光暴涨。
剑气切割锁影。
绛狩火沿锁链燃烧。
锁影被烧得滋滋作响,却没有立刻断开。它们显然不由纯粹鬼气凝成,内部有一丝旧日阴司拘缚的气质。
这股气质让它们在绛狩火中撑住了三息。
三息已足够。
裂袍司孽袍中旧鼓再响。
咚。
三道化身同时一滞。
黑锁猛地收紧。
第一道化身炸成漫天剑光。
第二道被拖入黑水。
第三道刚要刺中腐鼓,便被一只枯手从背后捏碎。
剑气散开,仍有绛火附着在袍上。
火舌烧穿了半片袍袖。
裂袍司孽袍身深处,第一次传出一种尖细的摩擦声。
像许多旧纸一起被揉碎。
齐云眼中光芒一敛。
有效。
绛狩火能伤它。
只是伤得不够深。
裂袍司孽猛地张开。
巨大的腐袍在空场上铺展,几乎遮住齐云视野。袍内那些碎裂符痕一枚枚脱落,落地便化作残破门影、烂案、空椅、腐鼓。
眨眼之间,空场变了。
四周不再是碎裂石阶与黑水。
只剩一片腐烂旧司。
门歪斜。
案塌陷。
椅空悬。
鼓声从每一个角落里传来。
咚。
咚。
咚。
每一声鼓响,齐云脚下的石阶便矮一分。
石头本身没有塌下去。
是他所站的位置,被这片腐烂旧司不断往下压。
那种感觉很怪,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他的官身,要把他从总司门前按到某个早已废弃的旧职位置里。只要他真被按进去,身后总司与他之间刚刚接上的那条线,便会被这片腐烂旧司截断。
齐云指尖发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慢。
也很沉。
这种层次的敌人,不会给他慢慢适应新位阶的机会。
它每一次出手,都在试探总司副使这层身份哪里还没有落稳。
齐云忽然想起先前在总司大堂中,那枚残印把旧官服般的重量落在他肩上。
这份重量还没有真正贴合身体,敌人便已经来扯衣襟。
若扯得动,便会连肩骨一起撕下。
他掌心压住官印,强行让那口墨潭漩涡稳住一线。
不能被它牵着走。
也不能让身后那座总司替他一直挡。
齐云站在其中,手中官印骤然一沉。
那口墨潭漩涡转得更快了。
裂袍司孽的声音终于出现。
那声音不属人声。
更像许多被潮水泡烂的字一起挤出裂缝。
“归……袍……”
下一刻,整片腐烂旧司向齐云合拢。
齐云最后看见的,是总司门框在远处亮了一下。
那一点灰白光被腐袍遮住,随即消失在层层门影之后。
他心中没有惊乱。
反而在这一瞬确认,裂袍司孽已经把第一重目的暴露得彻底。
它要隔断他与总司。
只要隔断成功,副使位阶便成了无根之印。
下一步,便是夺。
齐云握紧官印,任由腐烂旧司合拢。
既然对方要把他隔出去,他便先看清这片腐烂旧司到底如何运转。只有看见它的关节,下一剑才不会只落在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