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旧司合拢时,齐云先听见门声。
一扇扇看不见的门,在四面八方同时关闭。
砰。
砰。
砰。
每一声落下,空场便窄一分。
齐云眼前的景象被拉得很长。
歪斜的门框、塌陷的案台、空悬的椅影,在黑暗里不断重叠,像一座坏掉的官署被拆成无数碎片,又硬塞进同一处空间。
裂袍司孽藏在这些碎片后面。
它没有急着扑杀。
它在压。
用这片腐烂旧司的气机压住总司门,压住北斗官印,也压住齐云刚刚落定的副使位阶。
齐云掌心发冷。
冷意从官印传入指骨,顺着手臂一直扎进肩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总司门框还在,只是被这片腐烂旧司隔出了一层。那道光幕没有消失,却像隔着深水,变得模糊。
裂袍司孽想把他和总司分开。
然后夺印。
一条黑索从左侧门影后探出。
齐云侧身避过。
又有三条从脚下黑水里弹起,缠向他的脚踝。
剑域骤然收缩。
蓝红剑气贴着他周身三尺旋转,切碎黑索。
断索落地,却没有化灰。它们重新化作黑水,沿地面流动,汇入塌陷案台下方。
下一息,案台后伸出一只枯手。
那只手没有抓他的身体。
直抓北斗官印。
齐云冷哼一声。
剑域一震,绛狩火在其中燃起。
他一剑斩落。
剑光从枯手腕部切过,绛火随后灌入,硬生生把整只手烧成灰烬。
可灰烬落地时,旧司鼓声又起。
咚。
齐云眉心一刺。
官印印面墨潭漩涡转得更快,像被那鼓声推动。
他终于意识到,这诡异一直在借战斗加快官印未定的变化。
漩涡不停,说明新权柄尚未真正沉落。
它若能在漩涡最乱的时候将污染打入其中,刚刚晋升的总司副使位阶便可能被它攀附。
齐云抬眼,目光沉静下来。
不能让它继续带着节奏走。
他左手虚抱,阴阳道域再次展开。
混沌水幕在腐烂旧司中铺开,一点点把歪斜门影、塌陷案台、旧鼓声分开。阴阳二气流转,将这些碎片之间的牵连削弱。
剑域随之外放。
这一次,剑域没有铺满全场。
只贴着阴阳道域内侧展开,形成内外两层。
外层御、化、缓。
内层攻、破、杀。
两域相合,像一柄藏在水中的剑。
裂袍司孽似乎感到了威胁。
四周那些歪斜门影同时裂开。
一枚枚黑色旧诏从门缝里飞出,贴在阴阳道域上。
道域水幕顿时变得浑浊。
原本圆融流转的阴阳二气,多了一丝涩滞。五行生克仍在运转,却像被泥沙灌入齿轮,每转一圈都要多耗一分心神。
齐云呼吸微沉。
这东西连道域也能污染。
虽然只是外层,却已足够麻烦。
他动念想借神现山内景定住这一方空间。
白雾刚从身后升起一线,齐云心头便骤然一寒。
内景边缘,神现山的雾气中,竟有一点黑霜落下。
那黑霜极细。
像灰烬。
落在一株松枝上,松针立刻暗了一小截。
那一截暗色很小。
小到放在人间,甚至像一粒夜露。
可齐云的心神却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神现山远远超出普通神通。
那是他的洞玄根基,是他能在踏罡之后继续往前走的凭依,也是他后来带张静虚等人窥见新路的根本。
若这点黑霜只是落在道袍上,落在剑域外,甚至落在官印表层,他都还有办法处理。
可它落向内景。
这便等于有人把手伸向他的道场深处,伸向青城之外那座真正属于他的山。
齐云甚至在一瞬间想到了五脏观。
想到观中弟子早课时的诵声,想到山中香火清气,想到那些还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九幽的人。
若让这诡异记住神现山的气机,日后它未必只能找齐云。
它也可能沿着这缕牵连,摸向更多地方。
这个风险,他承担不起。
齐云瞳孔一缩。
他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斩断内景外显。
白雾收回。
神现山重新沉入紫府深处。
那一点黑霜被隔绝在外,尚未真正落入内景核心。
齐云背后却已出了一层冷汗。
内景是他的根。
是他踏入洞玄的根本,也是未来继续开路的根基。
这诡异若能顺着内景外显记住神现山坐标,后患会比眼前这一战更重。
这一战,内景不能再用。
最多借一息定身。
不能外显。
裂袍司孽似乎察觉到他收回内景。
袍中传出一阵细密摩擦声。
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贪婪。
它想要内景。
也想要官印。
更想借齐云,摸到人间与青城山。
齐云眼神彻底冷了。
那些东西,绝不能让它碰到。
他右手持剑,左手托印。
剑域一震,剑气风暴再起。
这一次,风暴向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