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蓝红剑气先在他身前汇聚成一面雷霆剑盾,挡住四面黑诏侵蚀。随后盾面猛地前推,化作一道圆形剑浪,将周围腐烂旧司碎片全部推开。
裂袍司孽现出半截袍身。
齐云一步跟上。
承云剑上绛狩火暴涨。
绛紫剑光劈开黑暗,斩在袍心。
嗤。
没有巨响。
火焰烧入袍内,腐烂布料无声卷曲。大片污染被焚成白烟,露出里面一截冷白的旧纹。
那旧纹亮了一下。
绛狩火烧到那里,竟被挡住。
像烈火烧到冷铁。
齐云手腕一沉。
他心里早有预料,却仍感到压力。
绛狩火焚魔极强。
可眼前这截旧纹里,有地府残存权柄的气质。
它已经腐烂,却仍有旧日规矩的骨头。
火能焚掉血肉。
骨头还在。
裂袍司孽趁此机会反扑。
袍心裂开一道竖缝。
竖缝中伸出一只苍白大手。
那只手比先前所有枯手都完整,掌心有一个空洞。空洞里传出旧鼓声,近得像在齐云耳边敲响。
咚!
齐云胸口一闷。
雷霆剑盾瞬间裂开。
阴阳道域外层也被震出一道黑痕。
苍白大手直接按向官印。
齐云强行后退。
脚下石阶寸寸崩碎。
他连退七步,终于退回总司门前。
背后灰白光幕亮了一下。
总司在身后。
可他不能退入门内。
一旦退回去,裂袍司孽便会继续撞门,以总司残权为耗。
齐云喉间涌上一点腥甜。
他咽了下去。
下一息,第二只苍白大手从袍中伸出。
两只手一左一右,像要把他连同官印一起按进腐烂旧司深处。
齐云抬手,官印悬起。
剑域与道域同时缩回三丈。
三丈之内,雷光与混沌水幕彼此交织。
他以最小范围,承受最大压力。
两只大手落下。
轰!
这一压,像两座腐烂山岳同时砸下。
剑域先承其锋。
蓝红剑气被压得齐齐弯曲,原本锋利的雷光在苍白大手掌心下迸出无数细小火星。那些火星落入黑水,又被黑水吞没,连余光都没有留下。
阴阳道域随后承其势。
混沌水幕向内凹陷,阴阳二气飞快流转,试图把这股压力引向两侧。可苍白大手里带着腐烂旧司的镇压气机,道域每化去一层,下一层便又压上来。
齐云膝骨微微一响。
他没有跪。
只是站得更沉。
这时他才真正感觉到,新位阶带来的不仅是权柄。
还有被针对时的重量。
敌人真正攻向的,是他刚接住的旧权柄。
它打的是他刚刚接住的那片旧秩序。
每一次冲撞,都像撞在他元神和官印之间那条新接的线上。
齐云脚下地面凹陷。
总司门前的碎石化成粉。
官印剧烈震动。
印面墨潭漩涡快到几乎看不清。
齐云掌心皮肉裂开,血刚流出便被寒意凝住。
他终于没能压住喉间腥气,一线血从嘴角溢出。
裂袍司孽的袍身压得更低。
那腐烂官袍几乎贴到他头顶。
无数黑诏影顺着两只大手往官印上爬。
齐云眼中却突然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黑诏影。
视线落在官印印面。
那口墨潭漩涡已经快到极处。
快到它看起来反而像一面静止的黑镜。
齐云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一直把它当成尚未稳定的危险。
可漩涡也是门。
也是总司残权落入官印之后,正在寻找出口的路。
裂袍司孽拼命加速它,想把污染灌进去。
总司残权也借着这场压力,逼它走完最后一步。
这念头升起时,齐云掌心的疼痛反而清晰起来。
痛到极处,心神便无比明净。
他不再强行压制漩涡。
只稳住官身。
让它转完。
这一念落下后,齐云反倒松开了一点力。
外面的两只苍白大手仍在下压。
黑诏影仍在往官印上爬。
总司门前的碎石仍在一点点化成灰。
可官印深处那口墨潭,像终于摆脱了外力乱搅,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转动。那节奏极慢,极沉,每转一圈,都像有一枚旧纹在印底归位。
齐云没有催。
他也不能催。
这类权柄凝聚,快一分慢一分都由不得他。
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承住这最后几息。
几息很短。
短到凡人一次眨眼便过去。
可在两只苍白大手之下,在官印即将被黑诏影攀上的这一刻,每一息都像被拉长成一条冰冷长河。
齐云站在河中,任寒水没过胸口。
印面漩涡。
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