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座城市中,医院大楼的玻璃全部震裂。
病房里的人被推到窗边,看见远处山影压来,窗外不再有天,只剩一片黑沉沉的山腹。
一名母亲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孩子张着嘴,却哭不出声。
有人看着城市之外塌出的巨大环形深坑,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在等地震过去。
自己是在等天砸下来。
所有人都在抬头。
他们第一次真正理解天塌二字。
天会塌。
而他们脚下的城市没有塌。
因为齐云站在天与地之间。
白雾从齐云身后汹涌铺开。
神仙山内景彻底显化。
游仙观、石阶、松林、香火、日夜之巡的规则,同时震动。
山中刚被帝流浆滋养出的生机,此刻全部被调动起来,化作承托现实山河的根基。
阴阳道域覆盖天穹。
黑白二气化作巨大的磨盘,迎向坠落旧山。
剑域随之升起。
无数剑光从黑白之间生出,一道接一道斩在山体上。
轰!
齐云身形猛地一沉。
旧山的重量透过道域压下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按入虚空。
这座山带着一个崩坏世界的残余法则。
它的重,不止在山石。
它还在用另一座世界的规则,挤压现世。
齐云喉间泛起一股血腥气。
神仙山内景中,山体震动,游仙观前的香火摇晃。
松林被无形狂风压低,石阶上裂开细纹。
他心念却极稳。
不能退。
退一步,身下这片城市群就会和周围大地一起陷入深坑。数以千万计的人,会在一息之间被碾成尘土。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得道时,所见的山,所见的人间。
那时的他还远没有今日这般力量,所求不过是在乱世里给一方人留一条活路。
走到今日,神仙山已成内景,阴司官印在身,洞玄之路也被他亲手推开。
可真正到了天塌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多少豪情。
只有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身下这些人,不能死在这里。
齐云抬头,看向那座旧山。
山腰血光楼阁忽然亮起。
残破阵法自动复苏,数十道血色光柱从山体中打出,像一枚枚长钉,要将他的阴阳道域钉穿。
齐云眼神冷了下来。
剑域向内一收。
万千剑光合为一线。
阴阳道域旋转,将这一线剑光送入山体裂缝。神仙山内景随即镇下,整座内景的重量,都压在那一道剑光之后。
现实中的人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天上出现了一座白雾中的山。
那座山顶住了坠落的黑山。
两座山在天穹相撞。
第一声巨响太大,许多人什么都没有听见,只觉得胸口被重锤砸中,耳中一片空白。
随后,黑山表面裂开无数纹路。
血光楼阁一座座崩碎。
残破阵法发出尖锐啸声,又被阴阳磨盘绞成碎光。
齐云手掌向上一抬。
剑光挑起。
“碎。”
黑山从中裂开。
裂缝飞快扩大,直到整座旧山轰然崩散。
可齐云没有让碎石落下。
阴阳道域全力旋转,将所有山石残片卷入其中。
剑光一遍遍扫过,神仙山内景镇住残余法则。
他身后白雾翻涌,内景山河发出沉闷轰鸣。
数息之后,那座足以压塌数个城市群的旧山,被磨成漫天灰白粉尘。
风一吹,粉尘散入夜空。
城市里,无数人仍旧仰着头。
他们看见高空中那道身影,也看见城市之外巨大的环状深坑仍在冒着尘烟。
有人终于哭出声。
随后,更多人跪倒下去。
不是谁命令他们跪。
他们只是明白,自己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也明白自己为何还能活着。
齐云没有低头。
他看着深空巨树。
旧山粉碎后,一股陌生的法则之力散入天地。
人间像被补上了一块旧骨。
天地更厚。
灵韵更浓。
规则更完整。
齐云清楚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上限被拔高了一截。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危险。
那些从巨树上坠下来的,不只是造化与残骸。
还有残骸之中尚未死透的东西。
深空巨树上,又有几片叶子开始泛黄。
齐云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之后,人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