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骨头还想往外长。”
医者记录时,笔尖停了一下。
另一个房间里,那个能牵引水汽的女学生坐得很直。
她很害怕,却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张静虚走进去时,她立刻站起来。
“天师爷爷,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张静虚看着她指尖凝着的一点水汽。
那水汽很弱。
弱到随便一阵风都能吹散。
可它确实不是术法。
也不是武道气血。
更像是帝流浆把她原本平凡的身躯,朝某一条天地脉络轻轻推了一下。
张静虚心中生出一丝很淡的震动。
他们这些人修到今日,经历过生死,也借了天地大变的势。
可眼前这个少女什么都不懂。
她只是被一缕光雨落在身上,便与水脉生出了微弱牵连。
大世有时候残酷得让人绝望。
也慷慨得让人心惊。
“不是怪物。”
张静虚道。
女学生眼眶微红。
“那我还能回家吗?”
张静虚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知道,轻易说“能”,未必是真的善意。
这个世道变了。
张静虚沉默片刻,道:“能。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学会保护自己,也保护你身边的人。”
女学生怔了怔。
张静虚放缓声音。
“这不是惩罚,是修行。”
另一边,空衍正在看一个老工人。
那老人头发花白,手掌粗厚,掌心全是旧茧。他年轻时修过堤,后来腿伤了,走路一直不利索。
帝流浆入体后,他腿上的旧伤竟好了大半。
更奇怪的是,他只要赤脚踩在地上,就能感觉到地下细微的震动。
“那里不稳。”
老人指着营地外一处空地。
负责测算的人过去一查,地下果然有新裂开的细缝。
空衍看了他许久。
“你叫什么?”
“赵守堤。”
老人有些局促。
“老早以前修河堤的,名字也是我爹随口起的。”
空衍点头。
“好名字。”
老人愣住。
空衍没有多说。
可他心中已经明白,这类人未来或许很重要。
天地水脉地脉暴涨之后,能感知地势变化的人,不一定比能打的人价值低。
澄观则去了孩子所在的帐篷。
那里有个七八岁的男孩,睡着时不断说梦话。
他说自己看见一棵大树。
树上有很多叶子。
有的叶子还绿着,有的叶子黄了,有的叶子边缘已经烧焦。
旁人只当是噩梦。
可当他醒来后,把梦里的叶子画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叶子的形状,与深空巨树上某一片正在泛黄的巨叶极像。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在叶脉深处画了一座倒悬的山。
齐云拿到这幅画时,天色已经入夜。
他独自坐在静室里,看了很久。
灯光落在纸上。
孩子的笔画很幼稚,线条歪歪扭扭。
可那座倒悬山门,却让齐云想起了旧山压世时,那些亭台楼阁上亮起的血光。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又一下。
“帝流浆不只是造化。”
他低声自语。
“也是牵连。”
被帝流浆入命的人,像被这个新世界提前标记。
他们拥有更厚的生命底蕴,也可能更容易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机会。
也是风险。
齐云将画收起。
他站起身,推开门。
青城山夜色沉静。
可山外的世界,已经没有真正的静处。
远方有地脉低鸣。
更远处,有新的水泽在月下生烟。
巨城计划不能只是把人聚在一起。
还要把这些得造化的人,也纳入人间新的秩序里。
修行学校。
武道院。
巡夜体系。
神像法网。
这些东西,都得跟着巨城一起立起来。
否则五座巨城,不过是把恐惧聚到更大的墙里。
第二日,齐云在回复京城的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五城可立,但城中须先立人心,再立法网。”
信送走后不久,山下又有急报传来。
旧山坠落之地,出现黑瘴。
第一批前去探查的人,未能靠近核心。
他们只带回一块发热的山石。
山石之上,有血色纹路缓慢浮动,像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