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山像一根漆黑的锥,悬在暗金色天光里。
远看时,它似在地平线尽头。
再看一眼,又像已经压到众人头顶。
九松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一步踏出,他才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变了方向。
影子原本该落在身后,此刻却斜斜指向那座倒悬山。
像那座山中有什么东西,取代了天光,成了这片残界真正的源头。
张静虚一挥袖。
纯阳赤光落下,九松脚下影子重新归位。
“别盯太久。”
九松收回目光,额角已有冷汗。
“看一眼,心神就往那边沉。”
齐云望着倒悬山。
山体漆黑如铁,没有草木,却在暗金天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山体表面有许多规律纹路,一圈一圈缠绕而上。那些纹路并非天然岩层,更像人工刻下的阵纹。
只是阵纹大多断裂。
有些地方只剩半笔,有些地方被整片剜去,露出里面深色的山骨。
山底朝上,是一片平坦台地。
台地边缘有残破石栏,石栏之外垂着许多断裂的锁链。锁链很粗,每一环都大如房屋,垂在半空,却没有随风摆动。
山腰处嵌着一座宫殿。
那座宫殿很古。
并不华丽。
殿门高大,门槛处有暗红色纹路,像干涸多年的血,也像某种失效的禁制。大门敞开着,里面幽深一片。
五人隔着难以估量的距离,看见殿中盘坐着一道虚影。
那虚影像人。
衣袍宽大,头颅低垂,双手放在膝上。
姿态既像守门,也像坐化。
虚影上方,悬着一口黑钟。
钟身没有铭文。
钟口朝下。
它静静悬在那里,没有声响,却给人一种极沉的感觉。
那口钟压住的,似乎已经不止一座宫殿。
连这片碎世,都被它沉沉镇在下方。
它没有主动释放威压,也没有显露杀意。它只是悬在那里,便让这片崩碎天地还有最后一分秩序。
若没有它,脚下这些裂地、残河、悬山,或许早已经彻底散开,化作一场无法收拾的灵气风暴。
也正因如此,它更危险。
能够镇住一片碎世的东西,一旦醒来,人间未必承得住它一声钟响。
空衍缓缓合十。
“贫僧看不见那人影的因果。”
张静虚道:“我也照不到他的气机。”
澄观指尖雷音微动,片刻后皱眉。
“雷音过去,没有回声。”
齐云看着那口黑钟。
他体内因果熔炉轻轻一震,又很快平息。
“试试。”
张静虚先出手。
他身后纯阳道宫再度显化,赤光化作长桥,从脚下一直延向倒悬山。
长桥铺开时,周围暗金色天光被照亮,脚下裂地也映出一线暖意。
赤光向前延伸十里。
百里。
更远。
可倒悬山的距离没有变化。
桥本身开始被拉长。
原本宽阔的赤光石阶,一层层变薄,像被无形之力拖成细线。
张静虚眼神微凝,抬手收回纯阳内景。
赤光归来时,其中有一小段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不是寻常距离。”
空衍踏前一步。
莲台从他脚下生出。
金白佛光托起他的身躯,向倒悬山飞去。
他飞得很快。
佛光在半空中拉成一道长虹。
十息之后,空衍的身影已经小到像一粒金点。
九松盯着那粒金点,忽然一怔。
“他还在我们附近。”
齐云也看见了。
肉眼所见,空衍已经飞出很远。
可气机感应中,空衍离他们不过三里。
更诡异的是,空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声音却传不过来。
片刻后,金白佛光一顿,空衍沿原路返回。
他落地时,脸色微白。
“贫僧一直在向前。”
他缓缓开口。
“可每飞出一段,前路都会被拉长。
不是墙,也不是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