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本身像被折了许多层，贫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折痕上。”
澄观没有说话。
他抬手，寂灭雷音凝成一缕，向倒悬山射去。
雷音极快。
起初还能听见清越震响，随后声音变细，变远，又在某个瞬间分裂成许多层。
有的回声苍老，像从极古时代传来。
有的回声尖细，像从尚未发生的某一刻折返。
还有一缕回声落在众人身后，震得脚下碎石轻轻跳起。
澄观收手。
“时间也乱。”
九松看得喉间发紧，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踏罡之上的手段。
自己这一身的踏罡修为，在其中当真是脆弱不堪。
就这座山，最恐怖的不是空间遥远。
远，至少还能算路程。
时间被折进去，谁也不知道自己迈出的下一步，会落在哪一年。
九松深吸一口气。
“那它到底在何处？”
齐云展开神仙山内景。
山影浮现的一瞬，周围残界的灵气像被一座真正的山镇住，暂时不再乱流。
齐云以阴阳道域定上下前后，再以因果熔炉去捉那座倒悬山与此地之间残存的联系。
许久后，他看见了一条线。
那线并不直。
它折叠、盘绕、断裂，又在断裂处重新接上。
每一处折痕，都像夹着一层空间。
倒悬山确实存在。
但它不在众人脚下这一层残界。
他们能看见它，是因为光绕过许多折痕，最后落到了这里。
若要真正抵达，必须找到那些折痕的入口，或者等这片残界继续嵌入人间，空间层自己发生变化。
齐云收回内景。
“现在到不了。”
齐云低头，看向脚下。
裂缝里，有一点暗金色流光闪过。
那流光很微弱，藏在灰褐色土石深处。
若非方才他以内景定向，因果熔炉还留着一线感应，几乎会被忽略过去。
齐云伸手虚摄。
裂缝微微一震。
一枚石片从地底飞出，落入他掌心。
石片不过半个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呈暗金色。
看上去像普通碎石，入手却极沉。里面有许多细小光影流转，像无数山河被压缩在一层薄薄的石质中。
张静虚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不清楚，但其上有此界的因果线。”
九松神情微动。
“能否用它稳定出入之路？”
齐云正要开口。
远处，倒悬山的宫殿中，那口黑钟轻轻震了一下。
没有钟声。
可几人的内景都在同一瞬间停滞。
张静虚身后的纯阳道宫虚影晃了晃。
空衍掌心佛光暗了一息。
澄观指尖雷音断开。
齐云的神仙山内景中，游仙观灯火也轻轻摇了一下。
只是一瞬。
随后一切恢复。
倒悬山仍在那里。
宫殿大门仍敞开。
虚影未动。
黑钟也未再震。
但齐云低头看向掌心石片。
石片内部，多了一缕极细的暗金纹路。
像被那口钟记了一笔。
齐云收起石片。
“走。”
九松一怔。
“现在就走？”
“已经拿到能拿的东西。”
齐云最后看了倒悬山一眼。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它看得更清楚。”
这句话让几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沿来路退去。
暗金色天光从头顶洒下，远处倒悬山像一枚沉默的钉子，钉在这片破碎天地的深处。
直到众人重新走到界膜裂缝前，齐云仍能感觉到那口钟的方向。
它没有响。
可它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