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坠界时，张静虚的脸色比进去前白了几分。
纯阳道宫的虚影收回他体内，最后一线赤光没入眉心时，他的气息微微沉了一下。
这种变化极细。
若在旁人眼中，只会觉得他略有损耗。
齐云却看得清楚。
张静虚内景中，有一角赤光暗淡了些。
不是伤。
更像一块新铸的铜镜，被粗粝砂石磨过边缘。
张静虚自己也察觉到了，低头看了看掌心。
“残界会磨内景。”
空衍点头。
“它不恶，却缺。缺了，便想补。洞玄内景对它来说，是最容易触碰到的完整之物。”
九松听得心头一紧。
他尚未洞玄，却已经能想象其中危险。
若洞玄内景被残界拖住，轻则根基受损，重则整个人都可能被那片残界吞成一块补丁。
齐云取出那枚暗金色石片。
石片静静躺在他掌心。
刚从坠界取出时，它极沉。
回到人间后，重量反倒轻了许多。
可它内部那缕暗金纹路仍在，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石片深处。
“不能每次都让内景硬架桥。”
齐云看向几人。
“这东西，或许可以做钥匙。”
他们没有在黑瘴区多留。
界膜已经重新合拢，只在表面留下很浅的赤光痕迹。
封锁线外的人看不见他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只看见五人回来时，神情都比进去前更沉。
当日下午，五人回到青城。
静室中，石片被放在木案上。
没有人催动它。
可它刚落下，木案表面便自行浮现出一幅模糊图影。
暗金色的线条缓缓展开。
一条残河。
几片湖泊。
大片龟裂的旷野。
还有远处那座倒悬山。
倒悬山旁边，有几个黑点。
黑点极小，像墨落在纸上，晕开了一点边缘。
九松盯着其中一个黑点，皱眉道：“这是我们没去过的地方？”
张静虚道：“也可能是残界中气机最重的节点。”
澄观看了片刻。
“那几个黑点，都在空间折痕附近。”
齐云伸手轻触石片。
木案上的图影顿时扭曲。
一阵极轻的风从静室中生出。
桌边烛火向一侧倾斜，墙上的青城山图也轻轻抖动起来。下一息，静室空间像被人从外面拉了一把，四角同时变得狭长。
澄观指尖雷音一震。
张静虚抬手，一道纯阳赤光压在木案上。
齐云同时展开神仙山内景。
山势一沉，静室重新稳住。
石片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一缕暗金雾气从裂缝里渗出，像要把周围空间再次拉向坠界。
空衍掌心金白佛光覆下。
“不可急。”
他的声音很稳。
齐云收回手。
几人重新调整。
张静虚先出手。
纯阳赤光不再向内压，而是沿着石片边缘缓慢流转。
那赤光像火，又不像火，所过之处，石片锋利边缘一点点变圆，暗金色表层浮现出细密纹路。
空衍随后接上。
佛光入石，没有驱散其中杂气，而是将那些乱流分开。残界带来的古老寒意、暗金雾气、混乱空间折痕，被佛光一缕缕梳理出来，分别沉入石片不同层次。
澄观第三个出手。
寂灭雷音极细，像一根银针，刺入石片内部。
每刺一下，石片中就传出一道很轻的回响。有的回响短促，有的悠长，有的带着杂音，像从很远的门后传来。
澄观将那些杂音震散，只留下最稳定的一道。
最后是齐云。
他以神仙山内景托住石片，又让因果熔炉缓缓运转。
炉火不烧石片。
只烧其中杂乱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