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和倒悬山、黑钟、暗金天光混在一起的细线,在炉火映照下逐渐分明。
齐云没有斩断它们,只是将最危险、最混乱的几根压入石片深处。
这一夜里,石片几次生变。
第一次,它在木案上自行翻转,露出背面一层类似山纹的痕迹。
那纹路一亮,静室四壁便出现了短暂错位,门在左,窗在右,可众人的影子却一同落向屋顶。
张静虚以赤光压住四角,齐云以内景定住上下,错位才被缓缓按回。
第二次,石片里传出很轻的水声。
那水声一响,九松符册上的墨迹便像被雨淋过,几行字开始晕开。空衍抬手一拂,佛光落在纸上,墨迹重新凝住。
第三次最凶。
那缕暗金纹路忽然亮起,静室中无端多出一道钟形阴影。阴影没有声音,却让几人的元神同时一沉。
澄观眉心雷纹闪过,寂灭雷音贴着阴影边缘一震,才将它震回石片。
到这时,众人才真正确认,倒悬山那口黑钟已经和石片生出牵连。
这枚界钥能带他们进坠界。
坠界里的某些东西,也可能借它望向人间。
炼制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将明时,石片忽然塌缩。
原本半掌大小的暗金碎石,缩成了一枚薄薄的钥形物。
它没有齿。
也没有孔。
边缘却有一圈极细的界膜纹路。
纹路明灭之间,静室中浮现出一缕坠界气息,随后又被稳稳收回钥中。
“成了?”
齐云伸手拿起。
钥身很轻。
可当他握住它时,神识深处立刻浮现出黑瘴区的位置。
那不是地图,也不是方向感,更像一扇门在极远处被轻轻标了出来。
张静虚看着那枚界钥。
“它开不了倒悬山。”
“现在开不了。”
齐云指腹摩挲着钥身边缘的纹路。
“但它能稳住入口。”
空衍道:“下一次进入,贫僧等人不必强以内景撑开整条路,只需以内景引动它。”
九松松了一口气。
“如此就能反复探查。”
“反复探查,也要谨慎。”
澄观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泛白。
“那口钟,未必只是死物。”
齐云将界钥收起。
随后,他让九松将这次探查结果整理成三份。
一份给官方。
一份给道门与佛门各脉。
一份留在青城,作为坠界档案的第一卷。
措辞不必复杂。
坠界不是普通灾区。
它是小世界残骸嵌入人间地脉之后形成的新天地伤口。
其中有危险,也有残存的法、器、道统、灵气和世界规则碎片。
人间要建巨城退守,却不能只守。
旧土之外,将来必须有人去探、去镇、去取、去斩。
九松写到这里,抬头看了齐云一眼。
“这句话,要不要缓一些?”
齐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光。
青城山的雾在晨风中缓缓流动,山下已有钟声响起。
那些迁徙、建城、封锁、探查的消息,像无数条线,正从各处汇往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
齐云沉默片刻。
“不用。”
他轻声道:“现在缓,后面会更痛。”
九松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写。
界钥被齐云收入袖中。
就在它没入袖底的一瞬,钥身忽然微微发热。
齐云目光一凝。
他没有立刻取出,只是以神识顺着那缕热意望去。
很远处。
黑瘴区深处。
倒悬山上的宫殿仍旧敞着门。
殿中虚影未动。
黑钟无声。
可钟身表面,多出了一道细不可察的暗金纹路。
那纹路很浅,却正对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