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同日奠基。
天明城第二根主阵柱落下时,秦省地底传来一声沉响。
那声音起初很低,像石头在深处滚动。片刻之后,它顺着地脉向外传开,穿过尚未封口的基槽,穿过一根根钢骨和阵柱,最后落在每个人脚下。
工地上,许多人停住动作。
有人扶住钢架。
有人抬头望向远处新生的山脉。
研究院的人却同时看向仪器。
灵气曲线抬高了一截。
九松站在临时指挥台上,目光扫过那条曲线,紧绷了数日的眉头终于松开一点。
“地脉接上了。”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怔了一下,随即抓起通讯器,声音都变了。
“秦岭支脉灵韵进入主阵,流速稳定!”
工地上传来一阵压低的欢呼。
没人敢大声。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还不到欢呼的时候。
天明城太大。
站在城墙基槽边缘往两侧看,视线尽头仍旧是工地。
挖开的泥土堆成小山,钢筋、砂石、金刚砂混凝土、镇魂桩、神像基座、符箓法器和一箱箱仪器挤在临时仓库外。
工程车从晨雾里开出来,车轮压过湿泥,留下很深的印子。
旧时代的人造城市,围住的是楼、路、灯和人。
天明城要围住的东西更多。
一座山。
一片湖。
一片森林。
一片能在城内生长的农田。
还有地下三层,那片由九百九十九根阵柱构成的巨型阵盘。
这座城已经超出旧地图对城市的理解。
它更像一方即将被人间硬生生铸出来的小天地。
齐云立在半空中,衣袖被地脉风吹动。
脚下的天明城还没有真正合拢,可它的骨架已经展开。
四条主路从四座城门的方向伸向中心区,地下入口像几口黑色巨井,城中湖泊的坑位已经挖出,湖底铺着青黑阵石,尚无水,却已有湿润气息从石缝间冒出来。
齐云闭上眼。
神仙山内景在他身后展开一线。
他没有让整座内景降临人间,只借来一缕山势。
这一缕山势落下去,原本浮动的地脉顿时沉稳许多。
那感觉很清楚,像一条躁动的龙,被人按住了脊骨。
齐云抬起右手。
阴阳道域沿着掌心铺开。
清气上行,浊气下沉。
从地底翻涌出来的灵韵被分作数路。
一部分送入主阵柱,一部分流向城中山体,一部分沉入未来的湖泊与灵田,还有一部分沿着城墙基槽缓慢流转,滋养尚未合拢的外城大阵。
地脉原本粗野。
它在巨变后暴涨,力大,却没有路。
齐云替它开路。
一道很细的香火清气从远处牵来,穿过天明城中心区尚未建成的大神像基座,又落入地下阵盘。
神像法网雏形,与地脉主阵第一次真正扣在了一处。
地下三层深处,一根根阵柱依次亮起。
光芒不强,却稳。
那些在地下忙了十几日的工人和修士,看见柱身符纹亮起,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
看着自己亲手埋下去的东西,终于有了呼吸。
东部巨城临近海岸。
那里潮汐与火脉相缠,地下灵韵暴涨之后,火脉几次反冲,险些把刚打下的阵基烧穿。
张静虚站在海风里,身后纯阳道宫虚影一现。
赤光落下。
没有强压火脉。
他以纯阳观法脉之力,将那股暴烈火气引入阵炉。地火沿着城心向外流转,一座座还未封顶的能源塔先亮了起来。
塔身泛红。
工人们后退几步。
负责阵炉的修士却忽然笑出声。
“成了!”
赤光从塔顶垂落,化作一圈温暖光幕,将整座巨城的阵基包住。
这座城将来以海潮蓄水,以地火供能。
张静虚给它压下了第一口炉火。
西南巨城在山林之间。
那里的麻烦不是火。
是生机。
巨变之后,山林疯长。藤蔓一夜之间爬满山坡,树根扎入地脉,瘴气白日不散,有几片林子已经生出半妖半鬼的气候。
空衍站在一座山头上,僧衣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掌心托着一截枯枝。
枯枝落入地下。
先是枯。
周围数十里失控生长的藤蔓、毒草、妖树同时一顿,旺盛到近乎凶恶的生机被按住。
随后是荣。
一线金白佛光从枯枝中生出,沿地脉向外流淌。
瘴气被分开。
清的升上山林。
浊的沉入地下,被引到城外,化作一圈天然防线。
那片毒林没有被砍尽。
它被留在城外。
将来,鬼雾若从西南来,先要过这片林。
城内,则留下灵木区、药田区、试炼林。
空衍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山林,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杀尽,太可惜了。”
北方巨城上空,澄观落下三道雷音。
第一道镇冻土。
第二道开岩层。
第三道入城墙。
那雷音没有轰鸣千里,却让整片北地安静了一息。
城墙基槽里,一道道雷纹沿着墙根游走,银光明灭,如蛇入石。
北方风重,寒脉深,鬼雾最易贴着荒原蔓延。澄观便给这座城留下一张雷网。
平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