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把铁奴们迁走,换个地方给他们住。”
“大哥走了,他未竟的事,我来替他完成!这是孝悌之义,也是为人弟的本分。”
一直在旁服侍的老铁奴,听了这话,顿时如坠冰窖,连忙跪着恳求:
“不能啊三长老!如果没有水,以后还怎么打铁啊。”
三长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们自己挑水就是了。”
“等等!”
下一刻,他像是感到不适一样,扭了扭脖颈:
“你方才叫我什么?”
老铁奴战战兢兢地回答:“三……三长老?”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三长老?”
三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目光聚焦在老铁奴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昨晚大哥已经走了,全族上下都已尊我为大长老,你今天还叫我三长老!”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扫过四周的铁奴和护卫,蓦地大声质问:
“你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在你们心里,我是不是没资格做大长老?”
老铁奴浑身发抖,拼命磕头:“不敢!不敢!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是小人嘴笨!是小人有眼无珠!”
护卫们则是在阿旺的带领下,纷纷单膝跪地:
“拜见大长老!”
“拜见大长老!”
“拜见大长老!”
重复呼喊了三声,三长老才满意地轻轻颔首。
方才他那样做,其实也只是借着老铁奴说错话,提醒族人正视自己的地位罢了。
现在已经达到了目的。
但是!这群铁奴,还是要赶走的……毕竟是大哥的心愿,而且他也想在这里建个避暑的园子。
“以前让你们住在这里,那是恩典。”
此时此刻,三长老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要你们走,也是合情合理的调度,你们不光不知感恩,还在这推三阻四!”
说罢,他突然抬起一脚,将老铁奴踹翻在地:
“是不是还想赖着不走?”
老铁奴被踹得打了个滚,脑中嗡嗡作响,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仅仅是他,树荫底下伺候着的铁奴们,此刻全都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狗东西!”
三长老又踹了几脚,越看老铁奴越觉得面目可憎。
老铁奴本就被他踹得吓破了胆,此刻又见其发怒,只觉得天塌了一般。
一番宣泄过后,三长老清了清嗓子,正声说道:
“来人!把这些娃子都赶走!”
阿旺一脸殷勤的上前问道:“请问大长老,都赶哪儿去?”
“先赶走,剩下的事情,回头再说。”
三长老嫌恶地转过身,没有再看铁奴们一眼。
阿旺得了命令,顿时神气活现地抖了抖肩膀,走到护卫们身前吼道:
“大长老有令,把这些铁奴全部赶走,都没听到?”
全副武装的护卫们顿时纷纷起身,抖起威风,扑向方才还在伺候他们的铁奴。
把青壮都赶走之后,又狼似虎地扑向那些窝棚,里面的小铁奴很快也被连拖带拽地赶出来。
有的母亲哭嚎着求饶,却被一鞭子抽在脸上,整个人翻倒在地没了动静。
阵阵哭喊逐渐划破了午后的天空。
烧着清水的灶台不知被谁一脚踢翻,热水泼洒在地上,冒着热气弥漫开来。
紧接着,窝棚也开始倒塌。
那些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小窝棚,在护卫们的拳脚和棍棒下,像纸糊的一样迅速散架。
几根火把丢上去,干透的茅草顶立刻腾起黑烟,火苗噼里啪啦地蹿起来,沿着木架腾向天空。
烟雾升腾,在艳阳高照的晴空下,像是一根根粗大的黑柱,直直地杵在天地之间。
“大长老!大长老!”
小狗儿哭着扑到三长老身边,微微颤颤举起小手,将那颗水果糖递了回去:
“我不要糖了,我不要糖了!你开恩!你快开恩!不要收走我们的地。”
“……”
三长老背对着小铁奴,无视了哭喊声,目光缓缓扫过湖畔美景。
感叹这里水草丰美,湖水清澈,地势平坦,背后靠着山坡,前面迎着太阳……确实是块好地。
至于小铁奴的哭声。
他从小就学会了屏蔽这些声音,早就没感觉了。
……
二十分钟过去了。
原本依水搭建的窝棚,此刻成为了一座座火堆。
就在这样的火势里,送葬队伍慢悠悠地离去。
艳阳高照的正午里,唢呐声逐渐远去,明明是大晴天,唢呐声却吹得人心底发寒。
远处的山坡上,被赶走的铁奴们麻木的站在树林中,直愣愣看着自己的家园烧成灰烬。
“……”
看着远处被掀翻的铁锅,老铁奴不知所措地抬起衣袖,一下下擦去脸上的眼泪。
小狗儿被他搂在怀里,手里还攥着那颗水果糖。
看着被火焰吞噬的家园,小孩眼里充满了迷茫。
他的年纪太小,还不能理解先前发生的事。
给自己糖吃的大老爷,为什么突然变脸,要烧自己的家?
小狗儿忍不住抬起头,怔怔地问道:
“我们……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铁奴们没有回答。
他们是阿莫莫,没受过什么教育,很难用言语形容自己此刻的感情。
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火光。
就是觉得很难受。
除了难受以外,只剩下了绝望。
先前,铁奴们之所以还能自欺欺人,觉得日子还有点盼头。
就是因为拥有自己房子……每天能有口热乎的饭。
可这样的生活,以后也要没了。
得罪了新的大长老,日后怕是连铁奴都没得做,要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石牢,做那生不如死的活牲口了。
“呃!”
绝望之下,老铁奴仿佛被什么噎住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然后他笑了:
“那块地,他们是收不走的!水鬼会抓交替……嘿嘿……水鬼会抓交替……”
他这一开口,铁奴们纷纷跟着疯癫大笑,一个个眼神迷离,表情恍惚,如痴如醉重复着老者的话语。
此时此刻,这群人受不了灭顶之灾的刺激,产生了群体性认知障碍。
简单地说,铁奴们疯了。
他们现在完全分不清现实和传言,将感情完全寄托在水鬼的传说上,并将其当成了真事。
于是,铁奴们很快眼睁睁的看到,湖水之中,一具具惨白的女尸正在浮出水面。
“哈哈,真有水鬼啊!”
“太好了太好了!”
“一起死一起死!”
看到如此惊悚的画面,他们非但不吃惊,反而一个个喜笑颜开。
在铁奴们的注视之下,那些惨白的女尸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们从湖中站起,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赤足踏过水面,一步一步朝岸上走来。
淅沥沥的水渍顺着步伐滴落,形成交错的湿痕。
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铁奴们没有后退,他们反而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痴痴的笑,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女尸。
就在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之际。
呼——!
一道熔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从铁奴们头顶斜掠而过,化作半圈灼目的圆弧,将那些走出湖水的女尸尽数吞没。
这一幕,令铁奴们纷纷转身,望向了金色火焰的源头。
此时此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凭空屹立在烈阳之下:
“如果给你们一个复仇的机会,你们愿意玉石俱焚吗?”
说话的人,正是伊然。
他先前没办法出手,因为送葬队伍的人数太多了,如果强行出手,就会提前引发啼哭之夜。
到时候铁奴们一样会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一来,此处的铁奴数量不多,并且观念已经崩溃。
二来,伊然真正想要的,是在可控的时间内,主动引发啼哭之夜。
最好是送葬队伍接近神树的那一刻,直接引爆。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介入神树与巫觋山的灵异对撞。
经历了昨晚的双胞胎之死,伊然想得很清楚,在巫觋山待的越久,己方损耗便越大。
如果主动出击,反而能保存最大的有生力量,参与灵异对抗!
至于消灭女尸之后,巫觋山的连锁反应……只要坚持到引爆啼哭之夜就行了,伊然有信心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