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得志与崔玄微大打出手的同时,何书墨和谢晚棠也来到了魏王宴席的水榭中。
魏王府这次请人,毕竟是仓促之举,排场不大,也没舞女乐师之类的助兴之物,所以便放弃了宽阔的宴会厅,转而把吃饭的地点设在花园池塘边的凉亭水榭中。
魏王项景见何书墨来了,立刻笑眯眯地起身相迎。
不过,当他多走几步,瞧见何书墨身边的谢家贵女时,他的神色与王府门口的鲁青书一般无二——均是一闪即逝的诧异和忌惮。
何书墨面带微笑,假装没有发现魏王脸上的异样。
“下官拜见殿下!”
“哎呀,何老弟你我之间,如何这么见外啊?来,快请,这边上座。”
魏王拉着何书墨的胳膊,两人像好兄弟一般并肩走入水榭之中。
水榭中原本只摆了三副桌椅,但见谢晚棠来了,第四副桌椅立马送上,桌上应有的茶水点心,也一应安排妥当。
何书墨坐于魏王右手一号位,地位可以说仅次于国师鲁青书。
众人一并落座之后,魏王这才开始“诉苦”。
“哎呀,何老弟,不瞒你说,本王最近运势太差。你说这‘赵小添’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与国师刚抓住此人的时候,他可是痛哭流涕,表示自己愿意回头。他在魏国期间也表现得特别好。怎么一到京城,一到关键节点上,忽然撞墙自杀了?”
何书墨喝了口茶,脸不红心不跳公式化回应道:“想来是受人指使,准备坏殿下述职的好事。”
魏王一拍双手,看向何书墨的眼神,好似遇到了“知己”:“何老弟所言甚是啊!本王此行京城,动静不小,不少势力都是日夜盯着。这赵小添一事,绝不可能是他自杀,一定有其他势力从中作梗!”
何书墨面露思索,再度端起了茶杯。
其实赵小添与赵世材那档子事,他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关键在于,魏王身边的“朱得志”有没有叛变投靠楚帝,亦或者赵小添之死有没有可能是魏王自导自演的戏码。
目前“朱得志”不在,何书墨便把任务重点放在“魏王自导自演”上面。
他浅浅抿了一口茶水,苦涩的滋味令他脑细胞活跃起来,快速掂量好措辞。
“殿下所猜,与下官所想,一般无二!”何书墨首先应和了魏王的想法,拍了下他的马屁,然后不急不忙话锋一转:
“那殿下认为,刻意与殿下作对的,会是哪股势力?北边的燕王?西边的晋王?南边的汉王,还是京城的……”
“呃,咳咳。”魏王偷偷瞄了一眼谢晚棠,随即轻咳打断何书墨的话语。
谢家贵女与贵妃娘娘姐妹相称,五姓之间不但联盟,还号称同气连枝,天知道谢晚棠心里向着谁?还是防她一手比较稳妥。
魏王随后将目光转移到鲁青书的脸上。
有些话如果非得说,那也不能让他亲口说出来。
鲁青书心领神会,道:“何大人,我觉得令赵小添自杀的势力,最有可能是京城的那位。你觉得呢?”
鲁国师的回答,在何书墨预料之中。
不过,他还是佯装意外地道:“这,下官觉得,贵妃娘娘的嫌疑可能没那么大。”
“哦,青书愿闻其详。”
鲁青书和魏王听到何书墨的回答,他们虽然表示“愿闻其详”,但都禁不住内心微微一沉。
妖妃嫌疑最大,但何书墨却替妖妃开脱,这说明他可能仍然心向旧主,投效之心不纯。
何书墨有理有据道:“殿下,鲁兄,你们怀疑贵妃娘娘确实合理,但以我对娘娘的了解,派人偷偷伪造自杀现场,绝不是她的做派。此事如若换她来做,必然找借口按住税银被劫案,然后想办法查出对她有利的证据,之后才会宣布请殿下进京述职。主打一个万事俱备,请君入瓮。”
何书墨这一席话,让鲁青书和项景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有一说一,如此“霸道”的行径,的确像是妖妃会做出来的事情。
何书墨见对面两人没有说话的打算,故而也不卖关子了,干脆道:“殿下,鲁兄,你们可是想问,为何我这么了解贵妃娘娘的做法吗?”
“呃,何兄弟,你为何这么了解啊?这本王的确有些好奇。”
“原因很简单,因为娘娘本人不会直接去查案翻案,我就是那个经常帮她处理案件的手下。通常是娘娘发任务,我去找茬。一般没有确切证据,也可以通过故意和对面挑起矛盾来激化斗争,最后娘娘下场,将对面官员收监或者罢免。”
何书墨说话的时候轻松无比,好似在说天气不错。
但对面的魏王和鲁青书可就听得心惊胆战多了。
好家伙,怪不得魏淳斗不过妖妃,妖妃这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的,再碰上何书墨这么能干的手下,谁来也斗不过她啊!
鲁青书顺着何书墨的话题,道:“既然何大人认为导致赵小添死亡的势力,并不出自京城,那么大人对此案的猜想是?”
何书墨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回去想了想,就怕此案万一是鲁国师的一手妙招,想要借此不利消息,清除魏国中的反对派系,那我继续深查,万一查出点什么,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鲁青书听罢神色不改,哈哈一笑,“何大人多虑了,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若真有此事,我岂会不告诉你?”
何书墨同样打了个哈哈,连道“确实如此”。只不过,他笑眯眯的同时,还不忘将注意力放在魏王的身上。
只见魏王面露茫然,似乎真的在思索鲁青书有没有可能“借此清洗反对派系”。
看到这里,何书墨心中了然。
“赵小添之死是魏王自导自演”这一种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了。
除非魏王城府比淑宝还深,不然何书墨仍然相信进步道脉观察到的细微表情。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何书墨便给棠宝打了个之前交代她的手势。
谢晚棠看到哥哥的暗示,顿时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哥哥在叫她找朱得志讨教武艺了。
棠宝酝酿了一下,站起身来。
由于她是贵女,再加上她突然站起来的举动,顿时吸引了魏王以及鲁青书的注意力。
“魏王殿下,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哦?贵女请讲。”
“我们谢家与江湖势力交往颇深,谢氏子弟多数会以行走江湖作为成人历练。晚棠早年便听说过青州流云宗流云身法的玄妙,一直未有机会讨教。如今听说朱长老正在殿下府上,故而……”
何书墨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顿时站起来,打断棠宝的话语:
“流云身法?要什么流云身法?你这个什么身法有魏王殿下的大事重要吗?快坐下,别惦记什么武功之事了。不要给魏王和鲁国师添乱。”
何书墨一番义正言辞的话,看似是在训斥棠宝的不懂事,实则是一招“要啥自行车”,把魏王和鲁青书架在火上烤。
他不说这句话的时候,项景和鲁青书还能找机会把棠宝搪塞过去。
但当他说出“别给魏王添乱”的时候,项景就必须直面棠宝提出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