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微跟了何书墨好几天,就算不能完全了解何书墨的计划,如今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可以肯定,何书墨绝不是诚心投靠魏王项景的。
原因很简单,此人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不好功名利禄,唯爱倾城美色,而魏王身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美人吗?
一个都没有。
相反,厉元淑那边,光是五姓贵女就有好几位。更别说厉贵妃本人便是世间一等一的美女子。
既然何书墨不是真心投效魏王,那么他要求自己去观察朱得志便说得通了。
崔玄微不明白何书墨观察朱得志的具体目的,但这不妨碍她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因为一旦答应何书墨,那么她几乎等于变相站队了。
此举从根本上来讲,不符合她左右逢源,支持藩王登基,最后推行国教的目的。
其实另一边,何书墨莫约也能猜到崔玄微心中的打算。
现在的崔玄微,有些像早期的依宝,还处在精于算计,计较得失的状态中。
何书墨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先摆出主人家的姿态,对崔玄微示意道:“崔姐姐请坐。坐下说吧。”
何书墨说罢,自己先行坐下,不管崔玄微怎么选择。
崔玄微默默瞧了一眼某人手中,还没给她的《道德经》,心中思忖了一会儿,终于款款走至座椅前,施然而坐。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她问道。
何书墨笑道:“我知道崔姐姐不想帮忙是在顾忌什么。之前,咱们聊过国教的话题。姐姐想帮助藩王,以自己的从龙之功确立国教,然后借此与龙虎山或者上清山交换利益。我没记错吧?”
“不错。”崔玄微没有否认。何书墨是聪明人,否认这种简单的话题没什么意义。
何书墨接着分析道:“姐姐之所以不帮我监视朱得志,恐怕最大的顾忌就是魏王登基的可行性,没错吧?”
“没错。”崔玄微继续承认。
“那如果我说,魏王压根没机会登基称帝,姐姐信吗?”
“不信。而且厉元淑成为你嘴里的女子帝王的可能性,比魏王更小。她才是几乎不可能的。”
何书墨没有着急辩驳,只道:“楚帝没死。”
崔玄微有些不明所以:“本座当然知道他没死。”
“那姐姐知道楚帝现在人在哪里吗?”
“地下行宫。你为何明知故问?”
何书墨笑得很有内涵,用暗示的语气确认道:“崔姐姐确定吗?”
崔玄微这下终于听懂了,她语气诧异:“你的意思是,地下行宫里面没人?”
何书墨并不解答,他说的越多,崔玄微的问题便会越多。如此,倒还不如点到为止,大片留白,让崔玄微自己遐想。
“崔姐姐,你我都是聪明人。你既然观察我这么多天了,应该知道我何书墨不是什么蠢货。既然如此,姐姐觉得我为什么对贵妃娘娘死心塌地?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不为世人所知的原因呢?”
美女道姑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哼道:“呵,你现在和那个鲁青书一个德行。”
“反正我力挺娘娘是有原因的,只是不能说。就看崔姐姐信不信了。”
“本座就算相信,也不会替你盯着朱得志。”
“姐姐现在不帮忙,等以后贵妃娘娘真当上女帝了,我肯定力劝娘娘别搞什么国教。”
崔玄微沉默了,因为按照何书墨的说法,她现在其实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排除厉元淑一统天下的可能性。
何书墨不动声色,看出对面那位漂亮女道表情里的犹疑,索性给她添了把火。
“姐姐只需盯着朱得志,不需要与他交手,或者露面。只需要帮我看着他几天,看看有没有人会与他暗中接触便好。除此以外什么都不需要做。而且以姐姐的水平,想不被他发现,应该不难做到吧?”
崔玄微想说,其实远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朱得志再怎么说也是与她同境界的高手,不可掉以轻心。
只不过,何书墨这个“只需要盯着,不需要出手”的条件,着实令她有些好奇。
“你为何一定要盯着朱得志?告诉本座原委,本座可以考虑卖你个面子。”
何书墨摸了摸脸:“我面子这么大啊?”
“说原委。”
“行。其实原因很简单,我怀疑朱得志和我一样,并非真的效忠魏王。他背后还有别的主子。让崔姐姐亲自盯着呢,主要是朱得志修为太高,鉴查院等机构实在力不从心。”
“朱得志背后有别的主子……所以你才说,魏王不可能登基称帝?”
“差不多吧。”
何书墨站起身来,将怀中的道德经递了出去:“合作愉快。”
崔玄微既然打定了主意,便没有再次犹豫。
她款款起身,伸出玉手,接过何书墨的道德经,回应道:“合作愉快。”
不过,何书墨却没有轻易松手,而崔玄微试着用力拉了两下,没有拉动。
“什么意思?出尔反尔?”漂亮道姑质问道。
何书墨补充道:“不是出尔反尔,而是免责申明。崔玄宁妹妹便是因为这东西走火入魔的。崔姐姐修为更加高深,当然可以明辨是非。但如果像崔玄宁那样出了问题,我这边可概不负责。”
崔玄微颇觉好笑。
她什么修为?什么道行?什么心境?怎么可能因为一本不知来历的道经便走火入魔呢?
“本座自负盈亏,不用你管。”
“好,一言为定。”
何书墨说罢,干脆松手,没有丝毫留念。
崔玄微得了道德经,并不当场翻看,而是收入怀中,准备离开。
何书墨大声提醒道:“崔姐姐一定记得盯人啊。”
“知道。本座自会替你照看五日。”
崔玄微撂下这句话,当即消失在原地。
“只有五日吗?差不多够了。”
何书墨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天。
“如果朱得志真是楚帝布在魏王身边的一枚棋子,那我倒是省事了。可如果不是的话,情况估计会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