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跟孙诚静静地站在朝堂一角,他们耐心地听着几位朝堂大臣之间的争执跟唇枪舌战。
虽然还没涉及到他们,但无论是朱雀还是孙诚都很清楚。
今天这场朝会的主角只有可能是孙诚跟锦衣卫,如今也不过才刚开始热场而已。
李东阳的话音落下后,殿中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正德皇帝坐在龙案后,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对“边打边谈”这个提议并不满意。
他年少便登基为帝,少时在父亲弘治帝的教导下,听说过太多当年因为堡宗御驾亲征,而给大明带来的灾难。
弘治帝本来想用自己爷爷当年的经历,告诫自己的儿子战争非小事。
却不想他这个儿子能力一般,心气却比天还高。
他常以永乐帝自比,更是因为昔年弘治帝的教导,逆反的生出了若是让自己御驾亲征,一定能跟成祖一样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心理。
也因此,年轻的正德皇帝可是没少期待能够亲自领兵北征。
不过这位少年天子,的确缺乏足够的帝王手段跟成算。
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李阁老所言极是。”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都察院左都御史戴山缓步出列。
此人生得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是朝中有名的“不倒翁”,历仕成化、弘治、正德三朝,最擅长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北元蛮夷,贪得无厌。若给他们粮食,只会助长其气焰。但若贸然开战,又恐重蹈土木堡覆辙。”戴山捋了捋胡须,话锋一转,“说起来,此次北元南下,起因乃是其国师方夜羽被我大明擒获。而擒获方夜羽之人……”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瞟向孙诚,“正是孙大人。”
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到了孙诚身上。
“来了!”
孙诚心中冷笑,有了单水仙之前的暗示,再加上今日突然被传召参加朝会,他便猜到了暗中必然会有人针对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跳出来了。
孙诚面不改色,仿佛戴山说的不是他。
戴山见孙诚没有反应,咳嗽一声,继续道:“老夫并非指责孙大人。孙大人武功高强,能擒获北元国师,是为国争光。只是……既然事端由孙大人而起,孙大人是否也该为此事负责?”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户部右侍郎陈峥出列附和:“戴大人说得有理,擒获贼寇方夜羽的确是孙大人的功劳,但北元大军南下也是因此而起。孙大人若能北上退敌,既能保全边疆百姓,又能让我边军少些损失,岂不一举两得?”
孙诚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旁人还不知道他已经主动请求北上了,而锦衣卫又是皇帝亲军。
就算正德耳根子软,只这几位想要影响那位年轻天子的决定,肯定是不够格的。
他知道必然还有更重量级的存在要跳出来,并且对方很可能是一位内阁阁老。
只是孙诚也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呢。
他非常好奇!
正德皇帝坐在龙案后,目光在孙诚和戴山之间来回扫视。
就算这位没有太多的心机跟成算,但好歹也是一位少年登基,已经亲政数年的帝王。
朝堂上几位大臣之间原本还在互相争执,突然间话锋一转,开始围绕着给孙诚下起了套来。
要说里面没古怪,正德才不信呢。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接话,似乎在等着看孙诚如何应对。
戴山和陈峥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殿中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朝臣们。
工部侍郎赵秉文很快出列,义正词严:“孙大人,北元大军压境,边关告急。老夫听说,北元人打出的是‘救回国师’的旗号。若孙大人能将方夜羽押赴前线,当众斩首,必能大挫北元锐气。届时北元军心涣散,自然退兵。”
吏部侍郎周瑾也跟着附和:“赵大人说得极是。孙大人武功盖世,通州一战以一敌四,名震天下。区区北元蛮夷,何足道哉?孙大人北上,必能旗开得胜。”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他们明里暗里都在逼孙诚必须北上,把退敌的责任全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孙诚依旧沉默,只是目光越发冷冽。
他没有看那些出言附和的大臣,而是将他们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人,有的是主和派,有的是主战派。
但是此刻,他们却出奇地一致,都想把孙诚推到前线去当挡箭牌。
不过孙诚还没有见到六部尚书,尤其是几位内阁阁老跳出来。
内阁次辅杨廷和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孙大人,老夫听说那被擒的北元国师正被关押在你们锦衣卫的大牢中,外界有传闻他已经死在你手中了,不知道此人如今是否还活着?”
孙诚终于抬起眼皮,看向这位素来以“清正”著称的阁臣。
“杨阁老消息倒是灵通。”他淡淡道,“方夜羽确实被我所擒,如今正关押在锦衣卫的大牢之中。此人屡次潜入我大明境内破坏,去年更是阴谋暗杀陛下跟太后,犯下累累罪行,只有陛下才有权力处置。”
杨廷和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再说什么。
礼部侍郎汪崇真却不肯罢休,突然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孙大人,你确定那方夜羽如今还活着?老夫可是听说你修炼的【吸星大法】能掠夺他人功力,乃是魔道功法。听闻那方夜羽也是一尊大宗师,想必你也会忍不住想夺了他一身功力的诱惑吧?而且虽说武者不拘小节,但孙大人身为朝廷官员,修炼这等魔功,就不怕天下人议论吗?”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汪崇真的话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就算是孙诚,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心思歹毒。
他先是点出了自己修炼了【吸星大法】这门魔功,又故意质疑孙诚会忍不住用此功吸干方夜羽的一身功力。
就差没明着挑拨,说这一次北元南下,是因为孙诚的一己之私而引起的了。
换成一个优秀的帝王,必然不可能被汪崇真的这点挑拨给算计到。
但正德是个优秀的皇帝吗?
显然不是!
同时,汪崇真还趁机指责孙诚修炼这门魔功会令天下人非议。
并暗指可能会因此给锦衣卫,乃至朝廷带来天下人的指责。
此人心思,不可为不恶毒。
孙诚心中略有一些诧异,倒也没有如外人所想那般愤怒。
现在是锦衣卫跟大明朝廷需要他这位大宗师,而不是他离不开大明朝廷。
因此,就算孙诚察觉到了正德皇帝在听完汪崇真的话后,脸上的确露出了怀疑之色。
他依旧沉得住气,甚至还在察觉到朱雀想要开口时,及时传音阻止了他。
“别跟他们争论,让他们继续说下去,我要看看最后有多少人跳出来。”
耳边突兀响起的声音,把朱雀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压了回去。
但还是不忘传音提醒道:“你小心点,我瞧着今天的情况不对,有人在恶意针对你。”
现在的情况,不仅朱雀看出来了,朝堂上的一些官员也同样看出来了。
“汪大人慎言!”兵部尚书王琼皱眉道,“孙大人是朝廷命官,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岂容你随意污蔑?”
汪崇真却不退让:“王尚书,老夫并非污蔑。如今到处都在传,孙大人的【吸星大法】不仅能吸人功力,被他所杀之人皆化作干尸,惨不忍睹。这等手段,与邪魔外道何异?”
孙诚等了一阵,始终没有等到一位重量级的阁老站出来。
顿时心中有了数,猜测无论是北元之人,又或者是魔门、几位不安分的藩王暗中在朝堂之上拉拢的势力,都还不能影响到内阁那边。
至少内阁几位阁老,还没有一位明着下场呢。
孙诚的目光先是在杨廷和的身上略作停留,这才落在了汪崇真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而又冰冷,似乎丝毫不带有任何本该属于人类的情感一样。
立刻便让汪崇真没由来地心中一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汪大人,”孙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锦衣卫乃是陛下的亲军,我锦衣卫上下全都是陛下手下最锋利的刀。身为锦衣卫的一员,本官所需要做的,便只有不择手段让本官这把刀变得更锋利。区区几门魔功而已,本官便是练得又如何?天下除了陛下之外,何人有资格左右我等之意志?”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看向汪崇真的眼神中的杀意,“汪大人质疑本官,是要教我等锦衣卫做事?”
汪崇真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他没想到孙诚根本不跟自己争辩,直接就把正德皇帝拉出来,把他钉在了质疑锦衣卫,甚至质疑正德皇帝的份上了。
哪怕汪崇真心中的确看不上正德这个年轻天子,但他依旧是皇帝,是大明政权的最高统治者。
孙诚这短短几句话,确实将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涨红了一张脸,张了张嘴,却没有再站出来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