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女孩儿父母又上门哭闹,还差点伤到他怀孕的妻子,陈默彻底爆发了。
“我当初捐献,是出于善意,不是义务!”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我救过她一次,已经尽了我所能,我没有义务为了她,牺牲我自己和我家人的幸福!”
“你们不要再骚扰我,否则我就报警了!”
女孩儿父母被陈默的愤怒吓了一跳,可随即又变得更加激动。
“你这个冷血动物!你会遭报应的!我们女儿要是死了,就是你害死的!”患者父亲上前推搡了陈默一把,嘴里骂骂咧咧。
陈默忍无可忍,拨通了报警电话,两人遂被民警劝离。
从那以后,两家人彻底反目成仇。
女孩儿父母没有再上门骚扰,但他们到处散播陈默的谣言,说他忘恩负义、见死不救,让陈默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而陈默,也彻底断绝了和这家人的所有联系,专心照顾自己的妻子,只是偶尔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心里会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解脱。
“患者最后怎么样了?”高风问道。
“死了。”李娟的语气有点复杂,“后来她在骨髓库中又配型成功了一例,但是人家来了之后听说了这个事....”
女孩儿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第二次骨髓移植,在病痛的折磨中离开了人世。
她的父母悲痛欲绝,但他们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反而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陈默身上,甚至在女儿的葬礼上,还在指责陈默的冷血。
而陈默,在妻子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后,渐渐走出了这件事的阴影。
都市报道的记者进行采访的时候,他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捐献骨髓了。
听完这个故事,高风感觉挺复杂的,善意是自愿的,而不是被道德绑架的筹码。
一场本该充满温暖的救赎,最终因为贪婪和偏执,变成了一场两败俱伤的悲剧,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裂痕和遗憾。
“怪不得要严格遵循双盲原则。”高风心想。
有钱人还是太少了,但道德绑架一学就会。
在面临生死的时候,什么顾忌都会被抛之脑后,什么事情也会变得理所当然。
疾病远没有人心复杂。
“高风,你去专家门诊看一下马院长。”杨主任打来了电话。
“他咋了?”
“有患者反应他有点絮叨...”杨明堂小声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觉得患者说的应该是真的...”高风道。
“院里面正研究这事呢,他确实年纪有点大了。”杨明堂道。
两人说的马院长,是之前退下来的副院长马屿川,搞呼吸的,高风的导师张长河都是对方的后辈。
高风研一的时候跟过马院长门诊,帮他敲病历开检查单、处方,那个时候老人家还精神抖擞的,说话条理很清楚。
可惜岁月不饶人,从前年开始,他的记忆力就不太行了,前一句刚说着呢后面就忘了。
门诊分诊的护士反映过这个问题,但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没人管这事。
“马院长是从住院医师一步一步干上来的,水平好,人品更好,做事也公正。”李程律小声解释道,“他当业务副院长主持全院工作的时候,不少人都受过他恩惠。”
“老人家在医院干了一辈子了,大家看到他都觉得挺亲切的。”
“是啊,都87岁了。”高风感慨道。
马院长在专家6号诊室坐诊,两人赶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病。
“医生,我这病严重不?”老太太问道。
“哎呀,我刚当医生的时候苦啊,忙得都没时间吃饭,还得管病人,就落下了老胃病。”马院长说道。
“要不要做检查?”老太太
“当时我在内科外科儿科、急诊来回轮转。”马院长。
“那还用住院吗?”老太太。
“尤其是儿科和急诊最难熬。”马院长。
“要是需要住院,我就给我儿子路生打电话,让他提前请假。”老太太道。
“那儿科的病人不是男孩就是女孩,急诊都是着急等着看病的。”马院长。
“我这是老毛病了。”老太太道。
“不管男孩女孩都一样闹腾,急诊就是往各个科室送病人,有的人家还不想收。”马院长。
“那你收一下我呗,我这着急,你给我看看呗。”老太太道。
“哦哦,你哪里不舒服啊?”马院长问道。
“唉,年轻的时候苦,吃不饱饭,还要奶孩子,那路生还特能吃....”老太太道。
“后来怀老二的时候,家里说让我去医院生,谁知道动了胎气,就在老家炕上生了....”
“由于早产,那老二炕生瘦的啊...心疼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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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说重点吧,这点废话就别说了!”儿子路生打断道。
“我看病呢,人家医生都不说什么,你插什么嘴啊!”老太太不满道。
“我哩个亲娘啊!”路生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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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真是挺命苦的。”马院长同情道,“我小时候家庭情况也不好,我爸死的早,我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们兄弟3个拉扯大。”
“我刚毕业挣到钱,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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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的高风和李程律对视了一眼,总觉得这不是诊室,而是诉苦大会。
“还进去吗?”李程律问道。
“不了吧,我看他们沟通的挺和谐的。”高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