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半,绿城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密闭无窗的解剖室常年低温,通体铺满浅灰防水瓷砖,顶部冷白无影灯照得屋内毫无阴影。通风机低声嗡鸣,空气混杂刺鼻消毒水、福尔马林与淡淡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一瞬间,高风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本科时期的解剖室。
喜欢保存尸体的朋友都知道,福尔马林(Formalin)是甲醛水溶液,其甲醛含量为37%左右,里面含有约15%甲醇,防止甲醛低温聚合析出白色多聚甲醛沉淀。
这种液体看着无色透明,但具有强挥发性、刺鼻呛眼气味。
记得上第一节解剖课的时候,他被整坏了,全程流着眼泪。
屋子正中是不锈钢解剖台,台面带导流凹槽,铺着防渗垫,台上静置着一具覆盖单层尸布的遗体,尸布边角微微塌陷,勾勒出人体轮廓。
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死亡的绿城首富:罗云松。
靠墙立着一排遗体冷藏柜,金属柜门泛着冷光。另一侧工作台放着电脑、相机与尸检笔录,各类标本瓶、检测试管整齐收纳在储物柜中。
屋内寂静压抑,金属器械与瓷砖泛着冰凉的反光,每一处陈设都整洁冰冷,处处透着肃穆沉重,无声承载着对逝者与真相的严谨查验。
“高教授,你好!”法医崔临很是热情的上来同高风握手。
“你好。”
“我也是绿城大学毕业的,法医系。”崔临笑着道,“比你高五届。”
“那我还得喊一声师哥呢。”高风笑着道。
“不敢当,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世界级的心脏外科专家。”崔临道,“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
“想见我还不容易,挂个号多简单的事儿。”
崔临笑了,“我可不想以那样的方式去见你。”
......
“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工作的地方。”
穿过一道隔断门,是恒温标本储藏室,一排排透明密封玻璃罐整齐摆在货架上,罐内液体澄澈,浸泡着各类人体组织、脏器标本。
崔临走到货架前,抬手示意:“病理组织、病变脏器、涉案人体组织,都会用稀释后的福尔马林长期固定保存,方便后续复检。”
玻璃罐里的标本清晰可见,高风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些东西要保存多久?”他问道。
“部分案件存证标本需留存十年以上。”陈法介绍道,“一些关键的物证或者牵扯到未破案的,需要一直保存。”
接着两人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台大型不锈钢恒温蒸煮槽,旁边还有小型高压加热锅、钢丝刷、骨垢清理工具,台面散落着几块清理到一半的人骨。
崔临拉开蒸煮槽的盖子,温热的水汽混着淡淡的软组织腥味飘出来,高风当场愣了一下。
“卧槽,怎么还煮上了?!”
“这你就不懂了。”崔临笑着道。
“这是处理尸骨的蒸煮设备,遇到那些白骨化的遗体、碎尸残骨,没法直接检验,就需要低温蒸煮,把附着的腐肉、筋膜分离,完整保留骨面的伤痕、生长纹路,用来判断死者年龄、身高、致命损伤。”
他拿起一旁清洗干净的耻骨标本递到高风视线范围内,“你看这块骨头,它是推断死亡年龄最关键的物证,手工清理的话很容易刮伤骨质,只能靠蒸煮软化软组织。”
高风盯着冒着余温的煮骨槽,又看向那截发白的人骨,喉咙稍微有点发紧。
他觉得自己整天在模拟空间内杀高小风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法医的工作更特么的抽象。
“你平常吃大骨头吗?”高风问道。
“吃啊。”
“能吃的下去吗?这个味儿...”
“区别还是很大的。”崔临道,“猪肉煮起来没有人肉那么香。”
.....
最后参观的小型物证实验室,台面上摆放着几台骨骼研磨仪、组织提取离心机。
“清理干净的骨头会研磨成骨粉,提取 DNA匹配身份,确认无名尸源。”
参观完,高风很是感慨。
“我以前总觉得法医只是一份普通工作,今天亲眼看完所有设备,才知道你们每天要面对这么多常人无法承受的东西。”
“还好吧,习惯了倒觉得没什么。”崔临笑着道,“我觉得还行,相比临床病人,我们这......都挺配合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开始了今天的工作:心脏专项二次解剖鉴定。
“我来还是你来?”崔临问道。
“我来吧。”高风迅速的带上了橡胶手套。
崔临犹豫了一下,“你之前做过尸检?”
“没有。”高风回道,“常规的尸检你不都做过了,我准备换个思路,重点关注心脏传导系统与冠脉微循环这块儿。”
他没有看心脏外观,而是直接做了窦房结、房室结、冠脉末梢微血管连续冰冻切片,一旁的崔临感觉很是新奇。
“电镜这有吧?”
“有。”
2个小时后
“我说,你来记录。”高风说道,旁边的崔临立即脱下手套拿起了纸笔。
“右心房界沟上方窦房结区域心肌张力异常僵硬,肉眼看不出病变。”
“右冠脉后降支远端微血管呈典型持续性痉挛塌陷,无血栓、无斑块破裂。”
“左前降支、回旋支末梢可见大量20–50μm针尖样多灶性心肌凝固性微坏死。”
“房室结周围心肌间质水肿,迷走神经心支末梢脱髓鞘改变,考虑一过性迷走刺激的特征性损伤,心脏电传导系统存在瞬间完全阻滞痕迹。”
“暂考虑是某种原因诱发的反射性心搏骤停和冠脉微血管痉挛综合征。”
“结论:非自然猝死。”
听到这句话,拿着墨水笔快速记录的崔临猛的停了下来。
“高教授...”
“凶手精通心脏生理、药理、毒物代谢,利用死者的基础心脏病,制造了一场看起来 100%像猝死的谋杀。”高风将手套扔到了脚下的黄色垃圾桶里面。
很快吕宇飞就冲了进来:“你说什么?!”
罗云松的私人医生成为了第一个怀疑对象,但是他很快就洗清了嫌疑。
“罗云松每次看病都是直接去医院,近半年私人医生都没进过他们家的门。”吕宇飞道。
“这样啊...”高风不由得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