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个结论靠不靠谱啊?”吕宇飞小声问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啊,主要真是像你说的那样,这事可就复杂了...”
“我现在还不敢跟家属说呢,要不然铁定炸锅。”
高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出了新的思路:“老吕,罗云松身边的人有学医的吗?”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吕宇飞愣了一下,随后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他回来了。
“有一个,程郁,毕业于京城大学医学系,博士学历,专业是心血管外科。”
“照你说的,能精准掌握窦房结供血、迷走心脏反射、冠脉药理、毒物动力学,且长期近距离接触死者、熟悉他全部病史、能自由进入罗云松书房的只有他一个人。”
程郁是罗云松的女婿。
“而且他也有一定的杀人动机,程郁虽然是医疗专业毕业,但在公司管理和市场前景预判这块极其有天赋,但他并没有受到罗云松的重视,公司重大的事务决策都将他排除在外。”
“这是为什么?”高风有些不解。
“罗云松的女儿毕业于京城的一所野鸡大学,而且长相很是一般...”
审讯室内,程郁表情平静。
“说说吧。”吕宇飞道。
“说什么?”
“杀人动机、作案过程。”
接下来是长达3分钟的沉默。
程郁最终还是开了口,但不是对吕宇飞。
“我知道你,你叫高风,心脏外科领域的顶级专家。”他的表情很是复杂。
高风没有回应。
“当初我也和你一样年轻,导师说我是他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程郁的神情有些恍惚。
不同于高风这样的挂逼,程郁的心脏外科领域的天赋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文化课层面,他是断层式第一。系统解剖、心血管病理、心内生理、心脏外科学等最难专业课,次次满分,年级第二名和他永远拉开几十分差距。
厚厚一本心脏解剖图谱,旁人死记硬背数月,他通读一遍就能精准说出每根冠脉分支、心室瓣膜毗邻结构,连罕见先天性心脏畸形的分型、血管走形变异都过目不忘,资深教研室主任都时常借他的课堂笔记当作备课范本。
“老师说,等我正式上临床,未来会是国内心外科顶尖的一把金刀,可惜......”
“说的好像有点多了,你们对这些肯定也不感兴趣。”程郁平静道,“至于作案过程,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他对着高风询问道。
高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一旁的吕宇飞面色一变。
“哈哈!”程郁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眼泪便流出了出来,“老师说得没错,我的天赋果然无人能及!”
周启山心脏搭桥术后多年,窦房结供血储备极差,他长期服用硝酸酯类药物,冠脉平滑肌对刺激极度敏感,极易痉挛。
多年高血压导致颈动脉窦‑迷走反射阈值大幅降低,极微量刺激即可触发致命反射。
程郁选用的是高纯度的脂溶性东莨菪碱内酯和微量欧夹竹桃苷复方:脂溶性极强,经呼吸道气溶胶黏膜入血,不经过消化道,胃内容永远检测不到。
半衰期 35–45分钟,心肌酯酶快速完全代谢,肝肾无残留,常规毒检全阴。
靶点极端专一:只作用迷走神经 M2胆碱能受体、冠脉平滑肌,不影响中枢、肝肾,不留任何全身损伤痕迹。
程郁借着家人身份,将溶液加入了岳父书房的超声波加湿器中。
“我将雾化频率调至 2.4MHz,产生的1–3μm超细气溶胶会直接沉积气道入血。他习惯在密闭书房中久坐,里面的溶液在密闭环境下缓慢释放,大约7-9小时便会达到精准致死浓度....”
他甚至分析了一下病理变化过程:“超强的迷走兴奋会让窦房结自律性归零、房室结完全阻滞,冠脉微血管全面痉挛。”
“窦房结、房室结供血彻底中断,进而诱发心脏骤停,并在接下来3–5分钟内发生不可逆急性循环衰竭死亡。”
高风听的冷汗都出来了,这不是下毒,是读懂了一颗病弱心脏的所有弱点,给它下达了停止跳动的指令。
“这样的话,无主干血管堵塞、无肉眼心梗,毒素完全代谢。坏死只存在于微米级微血管与心肌细胞,死亡表象和恶性心律失常猝死完全一致。”
“再高明的法医也查不出来他的死因。”
“可惜...”程郁神情很是复杂,“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会把你找过来。”
“更让我没想到是,你在生化与电生理方面的造诣会这么高。”
听了这话,高风有些惭愧。
“可惜了...”
“你毕业于京城大学医疗系,还是博士,绝对是当年国内最有前途的心脏外科医生,你本该站在手术室救人,本该发表顶级期刊、建立自己的实验室...”
“但你因为贪欲娶了罗云松的女儿,换来的不是天高任鸟飞,而是一辈子的打压。”
“你太有能力了,他怕女儿驾驭不住你,怕你反噬他的帝国。他把你困在他的公司做一个不起眼的附庸,一辈子把天才当成宠物养。”
“没错!”程郁激动了起来,“所以我用毕生钻研的心脏医学,杀了这个扼杀我一生才华的人。”
“他把我这辈子,活活憋死了!”
“这套死亡方案,是我作为一名曾经的医生,对他的报复!”
事情原委搞清楚了:一个被扼杀的天才,把最顶尖的医学,变成了最安静的凶器。
“你完成了任务,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9527提示道。
程郁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神情已经完全平复了,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后者的眼中全是泪水,目光中没有浓烈的怨怼,只有淡淡的怅然、怜惜和绝望。
“对不起。”程郁低下了头。
离开公安局,高风的心情有些沉重,人心的黑暗,远比心脏的病变,更难医治。
一附院心脏外科门诊
“高教授,我最近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压力很大,晚上睡不着觉,脾气还很暴躁。”
高风看了一下对方的检查结果:24小时动态心电图、心脏彩超、冠脉CTA、甲状腺功能均正常。
“你每天工作几个小时?”高风问道,“一月挣多少钱?”
“10个小时,工资...不到2万。”
“具体一点。”
“3500。”
......
“那就对了,这是你努力工作,工资又低的正常反应。”高风道,“自己调节一下就行了。”
.......
“那我这检查费用能退吗?”
“你是未成年吗?”高风问道。
“不是。”
“那退不了。”
......
“大姐,你哪里不舒服?”
“你问我?!”大姐很是不爽道,“我挂的可是专家号!”
“然后呢?”
“你都专家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大姐,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做一个头颅磁共振。”高风建议道,患者脑子有病的概率很大!
第三个病人是个老太太。
“阿姨,你是怎么不舒服啊?”
“那是40多年前吧,当时家里穷...我婆婆......”
高风叹了口气,即便是已经成为了心脏外科领域的大咖,他仍然拿这样的患者没办法。
想要知道她的病,首先得了解她的命。
10分钟后
“你这个就是年纪大了,心脏用的时间太长了,出了点问题。”高风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这个反流...怎么说呢,就跟房子里面的这个窗户一样,用久了,关不严了,漏风。”
“年轻点的话可以做手术,把这个窗户..也就是瓣膜给更换一下,这样会好很多。”
“但是您今年已经87岁了...”
高风将目光转向家属,“风险比较大。”
“大我们也做!”家属对于治疗非常的积极,“她现在一活动就喘,一喘就给我们打电话,一家人现在都得围着听她哭诉。”
患者大儿子一副我真是受不了的样子,“我今年都69了,血糖高、还有冠心病、脑梗死...我是真伺候不动了。”
老太太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右心室严重扩大,长期反流导致右室心肌变薄、收缩无力,术后很容易出现右心衰、低血压、肝淤血、肾功能损伤等并发症。
高风觉得这个手术的必要性不大,87岁了,正是吃席的好年纪...
一时间他有些犹豫。
“做吧,大夫,死了我们也认!”其他的两个家属纷纷道。
......
“那行,你们到时候都要签字。”高风当场开具了住院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