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一家,还住在大时雍坊,不曾搬去伯爵府住,距离北镇抚司,是极近的,他跟言琮一起,只片刻时间,就到了北镇抚司,进了诏狱之后,便瞧见了额头有些发红的陆相公。
一路上陈清已经大概了解了情况,这位陆相公想要把自己给撞死,也不知道是诏狱的木头柱子撞不死人,还是狱卒及时阻拦,他不仅没有自杀成功,连晕也没有晕过去。
陈清打开牢门,冷眼看着陆彦明:“陆相公好大的决心,忘了年前怎么应我的了?”
年前,陈清催他认罪,他说要跟家里人过完这个年,当时陈清觉得这事不急在这三五天,也就应了他。
没想到,出这种幺蛾子。
陆相公低着头,不答话。
陈清有些恼了,怒声道:“去,找几个老手来,给陆相公的家里人,吃吃北镇抚司的手段!”
陆彦明一家自进诏狱以来,除了吃不好睡不好以外,倒真没有怎么受过诏狱的刑罚,毕竟陈清要考虑后续的舆论,这会儿陈大老爷恼了,也就顾不得许多。
陆相公猛地抬头,看向陈清,声音沙哑:“陈大人…”
“你去拿笔墨来罢。”
老夫子两只眼睛,已经没了光彩,他长叹了口气:“老夫给你写认罪文书。”
在朝廷,在内阁的时候,陆彦明心里,永远觉得文官高人一等,觉得自己这个宰辅无所不能。
整个文官阶层,包括他陆彦明在内,都瞧不上北镇抚司,更瞧不上陈清。
但是进诏狱十来天时间,这位陆相公才体会到了厉害,不管再怎么有才华,进了北镇抚司诏狱,该胆战心惊,还是胆战心惊。
陈清不让他们出去,他们一家就是不可能出的去。
这就是暴力机关真正的厉害之处,你天大的本事,枷锁一带,也就老实了!
陈清冷笑道:“老先生这会儿,还如何取信于我?”
陆相公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长叹了一口气:“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老夫总算是体会到了,便是把自己撞死,也是一件难事。”
“如今,老夫算是死过一回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陈大人若非要对老夫家里人用刑,那老夫也阻拦不住,但如果陈大人要让老夫认罪,就请取笔墨来罢。”
陈清压住心头的火气,回头看了看言琮,吩咐道:“去取笔墨来,我亲自在这里盯着。”
言琮应了一声,扭头去了。
而陈清,则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陆彦明对面,看着这位形容枯槁,看起模样有些可怜来的前任宰相,心里却生不出什么怜意。
“若大行皇帝还在,先生何至于此?”
这话让陆相公愣在了原地。
陈清面无表情道:“杨相公,都平安离京了。”
杨元甫在朝廷里专权十几年,最后能安全离开京城,这本就是一件奇事,也足见健康状态下的景元帝,还是很有器量的。
只不过中了毒之后,景元帝的心理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如果那个时候杨元甫还在京城,恐怕就逃不过最后这场清算。
陆相公握紧拳头,声音颤抖:“谁能想到,张…张彦昌这蠢猪,能干出这等事情!”
到这里,陆相公才总算说了些心里话。
当初,君臣之间矛盾固然有,这些文官们,也每天琢磨着怎么把皇帝那些不安分的心思给按下去。
但要说这些人琢磨着弑君,那还是没有的。
至少几个内阁宰相,都没有这种念头。
当然了,后面景元帝真的被暗算之后,这些宰相都是心情复杂,大概是有些惶恐,又有些窃喜。
陆彦明这里,骂乐陵侯张彦昌,但他真正想骂的,其实是那位已经疯疯癫癫的张太后。
张家这兄妹俩干的事情,对于这些老狐狸来说,实在是太蠢太蠢。
陈清眯了眯眼睛:“内阁几位宰相,恐怕都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