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秦太后的局限性了。
她没有政治经验,在这方面也算不上天才,受限于阅历以及眼界见识,她并不能看得很远。
她甚至不懂,景元帝让她与小皇帝倚仗陈清,是怎么个倚仗法。
景元帝是让她们母子倚仗陈清,度过往后这最难度过的十年,最好是在这十年之内,保证朝局稳定。
所谓朝局稳定,就是保持景元朝的旧貌,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处其位。
而实际上各处其位的意思就是,把文官压制在现有的位置之中,防止他们无序扩张。
这样小皇帝长大亲政之后,压力就会骤减。
如果没办法完全限制文官,那么就尽可能让他们少扩张一些。
这一点,景元帝看得相当精准。
陈清虽然是书香门第出身,但他不是两榜进士,而且在景元朝,几乎已经与文官们闹掰,再加上陈清能力足够,又握着北镇抚司,只要秦太后给他足够的权柄,他是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压制文官的。
但秦太后显然没有体会到景元帝的心思。
此时,她也的确是想要倚仗陈清,但却是从自己个人的角度来倚仗,只是想保住自己个人的名位罢了。
但实际上,她是被姜禇说的那几句话给吓到了。
她虽然不是天子亲母,但却是天子嫡母,在礼法上比亲母还要更亲近些,而礼法,恰恰是那些读书人最看重的东西,只要她不干景元帝曾经干的那些事,做一方人形玉玺稳稳当当。
没有人会吃力不讨好,去动她的地位。
不过她被吓到了也是好事情,陈清可以凭借这个机会,拿到一些自己需要的名分。
“娘娘放心。”
陈清低眉道:“臣在朝一天,娘娘的地位就无可动摇,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杨太后。”
“都不可能威胁到娘娘的地位。”
秦太后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卿家能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只可惜你家儿子还太小,哀家那女儿又已经五岁了,不然咱们两家一定结个亲家。”
她说这话,就是拙劣的拉拢了。
且不说两个小孩的年龄差问题,身份问题,就已经注定不可能结亲。
秦太后与景元帝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她说的女儿栖霞公主。
也就是说,栖霞公主是景元皇帝唯一的一个嫡出,在景元帝元帝所有儿女之中,身份最为贵重。
当然了,如今小皇帝已经嗣位,已经从小宗成为大宗,将来杨太后也会被追封为皇后,他也算是嫡出了。
而陈清那个儿子,是妾室所出,即便是在陈家也是庶出,二人身份悬殊。
即便陈清本人不看重这些,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很看重这些,二人成婚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秦太后提这种事情,就显得很没有诚意。
陈清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他才开始觉得,这女人是真的有些不太聪明。
不过明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他微微低头道:“太后娘娘能有这个心思,臣铭感五内,只是犬子,是万万不敢高攀的。”
秦太后起身,朝外走去,叹了口气:“先帝视你如同兄弟一般,这新朝,很多事还要倚仗你拿主意。”
“哀家宫里还有事情,就不多留了,你跟顾家妹妹说一声,哀家便不去打扰她了。”
说到这里,太后娘娘起身,往陈家门口走去,陈清一路送她,目送她上了轿子,这才收回目光。
他刚回到自家前院,“生病”的顾盼,已经走了出来,此时的顾小姐,面带忧虑之色,她拉着陈清的衣袖,叹了口气:“那天随口找了个借口推拒,没想到今天太后竟找到家里来了。”
“吓得我连忙躺在床上装病,差点就露了馅。”
陈清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露馅不露馅,也没什么要紧,装装样子就是了,她也不会拆穿。”
顾小姐默默点头:“太后与我说了好些话。”
她有些伤怀:“她这个年纪,就失了夫郎,着实也是一件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