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瑶夫人听闻如此道誓,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天纲应誓,绝无虚假!
这么说……
这么多年,真是自己误会他了?
“莫非……真是我错怪了他?”
红瑶夫人心神摇曳,道心震动,甚至有淡淡的茫然与悔恨涌上心头。
可若不是他,那二哥的死,又是何人所为?
能在数位密宗罗汉的守护下,无声无息地杀人夺魂,那凶手的修为,简直匪夷所思!
大哥的暴毙、四妹的炼丹成灰,又有许多谜团和疑云。
是谁在针对我太玄芝灵峰?
“阳壤赤松峰……”一个名字猛然从她脑海中跳出。
鳌山道院五大主峰,自然并非铁板一块。
其中阳壤赤松峰的峰主,寒松真人与太玄老祖便有大道之争。
寒松真人本体乃是一株千年古松成道,俊秀儒雅,一手【枯荣玄光】最善侵蚀生机。
太玄老祖修的是人参、灵芝等延寿滋补之道,而寒松真人走的却是汲取草木精华、化万物为朽木的霸道。
二者本源相克,犹如人参苔藓需寄生于朽木,而朽木亦要反过来汲取其养分,是天然的死敌。
若说谁最希望太玄芝灵峰一脉断了传承,非寒松真人莫属!
再加之,这千年来,太玄芝灵峰和阳壤赤松峰本就各种明枪暗箭,你争我夺,峰下弟子也个个视之为敌寇。
不知多少失踪、意外陨落的弟子,都是被对方下了黑手除掉的。
顿时,红瑶夫人心乱如麻,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玄老祖看着女儿动摇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慰藉,却并未逼迫。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我早年游历归墟海,于一接近寂灭,正经阳九百六之劫的小界天中,寻得的【疫疠之炁】。”
阳九百六之劫乃天地大劫,“阳九”指旱灾,“百六”指水灾,合称“阳九百六”,特指天地否塞、万物凋零的劫运时期。
无论是大小界天还是洞天福地,都无法幸免于难。
只不过大千世界由于有多位【金丹】真君驻世,曾经陨落、转世的真君留下许多手段,故而可庇护此界,延劫避灾,替此方大千世界化解阳九百六之劫。
而其余世界却没这个好命了。
哪怕是强如乾宁国、大秦帝国等当年从中原远走的法脉,占据一界、甚至数个界天,最终也免不了阳九百六之劫。
“【疫疠之炁】乃万煞之首,或可以毒攻毒,将你败坏的根基弥补,明澈道心,勘破【玄光】中期的瓶颈。”
红瑶夫人沉默着接过储物袋,入手温润,沉甸甸的。
她张了张嘴,那声“父亲”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对着太玄老祖,深深一福。
“多谢老祖。”
说罢,她转身化作一道红光,下了山。
只是那遁光,却比来时多了几分仓惶与迷惘。
太玄老祖目送她远去,久久不语,直至云海将那抹红色彻底吞没,方才又缓缓阖上了双眼,仿佛陷入了沉睡。
他身旁,小人参精连胜见老祖陷入沉默,又假装辛苦地修炼了些时间,便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钻下山,朝陈顺安离去的方向赶去。
……
……
神鲸坊。
自神鲸上人玄光崩解,伏穰圣教入驻神鲸坊,这坊市便顿时寥落冷清了许多。
昔日车水马龙的街巷,如今修士稀疏,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只余几家胆大或与圣教有勾连的仍在营业。
坊中主道上,每隔数十步便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悬挂着黑底白字的旗幡,上书“伏穰圣教”四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阴森古怪的气息。
街上往来者,多是身着黑色传道服的信徒,那衣服宽袍大袖,领口绣着暗红色的猪首纹,腰间系着麻绳,脚蹬草鞋。
他们三五成群,手持铜铃或木鱼,边走边敲打,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某种古怪的经文。
偶尔有信徒拦住路过的修士,递上一张黄纸符箓,压低声音道:“道友,可愿听我圣教教义?大黑天母赐福,可解厄消灾,增寿百年……”
那些符箓上画着扭曲的猪头图案,墨迹暗红,散发着一股腥臭。
有修士接过去看了一眼,便皱眉扔在地上。
也有修士驻足询问,很快便跟随这些圣徒一同离去,似乎是当场拜入圣教中了。
陈顺安一路极为低调,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主道,往坊市深处走去。
只是偷偷将沿途所见所闻,这些圣徒传教的方式方法都牢记于心。
自然不是为了借鉴缝合,而是为了狠狠批判!
不多时,陈顺安来到一间名为“百草阁”的店铺前。
百草阁门面不大,匾额以青石雕成,字体清秀,透着几分古意。
门前竖着一对石兽,不是常见的狮虎,而是灵芝状的祥瑞,正是鳌山道院的标记。
神鲸坊作为曾经通州附近有数的仙坊,四大道院包括鳌山道院在内,皆在此设有店铺灵斋,用以收购灵材、出售丹药法器。
百草阁便是其一,乃鳌山道院的私产,由宗门委派弟子经营。
陈顺安此行目的明确。
一是将从草衍一族缴获的那些用不上的符箓、法器出手,换些符钱;
二是换取高阶灵炁,为开辟第九座灵窟做准备。
灵炁品阶越高,开辟的灵窟便愈发宏大稳固,日后承载的法力也愈发精纯雄厚。
他如今财大气粗,手头符钱足有五千余枚,加之那些战利品,自然要择优而取。
陈顺安推门而入。
百草阁内陈设雅致,紫檀木架上摆着各色玉瓶、锦盒,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的博山炉焚着檀香,青烟袅袅。
柜台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噼里啪啦的珠子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穿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须,看起来约莫六十来岁,修为不过【采炁】初期。
老掌柜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懒洋洋道,
“客官要看些什么?本店收售灵材、丹药、法器,价格公道。”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显然把陈顺安当作寻常散客。
陈顺安没有说话,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在下乃太玄芝灵峰内峰弟子,陈顺安。”
老掌柜脸色骤变,抬眼一瞥,定睛看得陈顺安模样,慌忙起身,算盘珠子哗啦倒了一片。
“哎呀呀,原来是陈师兄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老朽眼拙,竟未认出师兄,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