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蕊的青丝垂落肩头,一袭水红薄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轻轻揉着鳌铭的肩膀,指尖按在紧绷的肌肉上,力道不轻不重。
她低下头,面颊微红,
“奴家不在意这些。道子只需专心修炼,早日突破玄光。到时候,功法圆满,自然恢复如常。”
“奴家,那时候定然要好生伺候道子,献出红丸!”
鳌铭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帐中陷入沉默,只有铜灯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灯花跳起,又落下。
鳌铭闭上眼,眉头紧锁,呼吸粗重,不知是在调息还是在沉思。
梁上,陈顺安一脸古怪,悄然离去。
他没想到,鳌铭竟有这等寡人隐疾。
金锁玉关诀?
这是什么邪门功法!
还好我太玄芝灵峰修炼的功法,不是这种路数。
陈顺安回到自己的洞府,恢复身形,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数日后,他收到长流水的灵光传讯。
朝廷的任命已下,不日便会抵达望秋山,授予官职。
灵植司七品侍郎,主管青琐玄圃中的丰穰库。
“终于来了。”
陈顺安嘴角微微翘起,心中暗喜。
“就是……”
陈顺安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狐疑之色。
他那第三神相,宵明可足足有一月时间,不曾回家了。
更不说朝他禀告消息,伺候自己。
“这小姑娘去了哪里?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陈顺安喃喃自语,心中有些不安。
宵明虽为神相,采英寻炁的本事无人能及,可终究是初生不久,灵智未全,若遇到不怀好意的修士,怕是要吃亏。
“唉,希望别闹出什么事端来吧……”
……
……
望秋山。
周衍盘坐在石室中,面前摆着一只青铜丹炉,炉中炭火通红,炉盖上的气孔喷出缕缕青烟。
他闭目调息,面色沉静,心中却翻涌如潮。
想他周衍,鳌山道院堂堂一阶炼师,采炁后期大修士,最近过得并不开心。
他领了宗门任务,驻守望秋山,便宜行事,进可上阵斗法,退可炼制符水,再加之本身在鳌山道院经营多年,广交人脉,所以一来望秋山,便可谓是户限为穿,宾客盈门!
直到……
他当着鳌铭道子的面,炼制符水失败,炸池了……狠狠丢了个大脸!
然后,周衍的情况每况愈下。
宗门的待遇俸禄削减了、同门师兄弟也用一副同情的语气宽慰他。
他甚至成了京畿修仙界的笑料,每一位符师练水之前,都要将其当做反面教材警示自己。
而且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周衍有一个心魔。
当日炼制符水时,他眼睁睁,确定万分,看到了一只皓白如雪,隐隐有风云烟霭缠绕其上的小手,偷走了自己的【左旋癸亥炁】!
从虚空中探出,一把攥住那道左旋癸亥炁,然后缩回,无声无息!
可此事不便告知旁人,甚至就算周衍说了,也没人愿意信。
能无声无息瞒过望秋山护山大阵,在鳌铭道子等一干采炁修士眼皮子底下偷走灵炁,其人修为道行该有多么恐怖?
莫说一道灵炁,就算把所有人的储物袋、浑身法宝、连衣裳冠带葛冠蓑衣都扒掉,也不是不行。
若真有这等高人,何必偷他一个一阶炼师的灵炁?
直接抢就是了。
所以整整一个月,他都不敢再炼制符水。
每次炼水,眼前便浮现那只小手,然后他的手也跟着一抖,火候便乱,不是药液沸腾溢出,便是灵炁溃散。
直到昨夜,望秋山大阵告破,乾宁修士攻入营中,同门师兄弟死伤惨重。
周衍亲眼看着一个与他一起拜入宗门、睡过大通铺的同门师弟,被阴雷珠炸成焦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站在洞府门口,浑身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怒。
“不破不立……”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再不振作,下一个死的便是我。”
他决定,抓住这个百废待兴的机会,重练符水,积攒功勋。
若能炼制出极品符水,说不定可以一举突破至二阶炼师之位,届时,谁还敢笑话他?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推开石门,走出洞府。
营中依旧是一片狼藉,伤兵躺在担架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几个炼丹师在角落里忙碌,药池冒着黑烟。周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愈发坚定。
然而没多久,他便得知了一个消息。
谢仇死了。
谢仇失踪的消息,最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战时失踪,再正常不过。
有人受了重伤,躲在山洞里养伤;有人被乾宁修士俘虏,生死不明;有人坠入大运河,顺水漂流,不知去向。
可数日后,鳌山道院传来确切消息。
谢仇的魂灯熄灭了。
魂灯一灭,意味着神魂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消息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营中顿时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谢仇是后勤执事,掌管物资分配、灵石发放、符水调度,位不高却权重。
他一死,许多环节都出了问题。
库房的钥匙不知去向,账目对不上号,该发的丹药发不下来,该送的符水送不出去。
几个负责运输的修士等了几日,不见谢仇签字,便擅自离营,将物资扣下,说要等新执事上任再交接。
前线的伤兵缺医少药,怨声载道。
“谢仇怎么死的?谁杀的?”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有人看见陈顺安追他出去……”有人压低声音,目光闪烁。
“陈顺安?他一个刚来的炼师,跟谢仇有什么仇?”
“你不知道?谢仇在宴席上当众羞辱他,还逼他交出控水之法。陈顺安那人看着和气,骨子里狠着呢。没准就是他把谢仇杀了,夺了储物袋……”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陈顺安是乾宁派来的奸细,杀谢仇是为了灭口;
有人说陈顺安觊觎谢仇的库房钥匙,想独吞物资;
还有人说陈顺安修炼邪功,需要吞噬修士精血,谢仇便是他第一个猎物。
周衍得知这一消息时,下意识有些怀疑。
虽然陈顺安当日拒绝了自己同练符水的邀请,他隐隐有些不喜。
但毕竟同为高贵的炼师,爱屋及乌之下,周衍并不觉得陈顺安是此等修炼邪功、吞人精血的妖邪。
顶多是为人小气了些,说不定会趁着谢仇受伤下黑手,在暗中将其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