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如【地煞浊精】、【朽壤阴烟】、【九幽败血】等，皆可用，然品阶越低，效果越微。”
陈顺安目光落在【黄泉腐骨炁】上上，久久不移。
此炁极难寻觅，产自千年古战场、万人坑，需地脉深处有大量尸骨腐朽，怨气、死气、秽气沉淀数百年方可凝出一缕。
可谓是六阶灵炁以下，灵韵及威能最强的灵炁之一了。
至于五阶，哪怕给了采炁修士也极难炼化，非得以玄光摄服，乱其因果，摒其天地傲气，循序渐进，方可炼化。
“若能得此炁，淬炼神念，二阶之路便平坦多了。”
他叹了口气，将册子合上，闭目沉思。
他将《水炼玄微录》收入袖中，望向窗边。
秦紫霞坐在窗下，膝上横着一张古琴。
琴身以梧桐木斫成，漆色斑驳，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十指纤纤，轻轻拨动琴弦，一串清越的音符从指尖流出，如山泉漱石，如松风过林。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头发挽成道髻，斜插一根玉簪，侧脸在烛火下温润如玉。
琴声与泉水声交织，与炉烟共舞，整个洞府仿佛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陈师兄，今日怎么不炼水了？”
秦紫霞抬起头，指尖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乏了。”
陈顺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有些感悟，想回屋打坐调息一二。”
秦紫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虽为道侣，却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颇有些默契。
平日里除了双修论道，亦或像今日这般闲适相处，其余时间都不会打扰对方。
她收起古琴，站起身来，拂了拂裙摆。
“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她走到洞府门口，回头看了陈顺安一眼，嘴角含笑，化作一道红光，遁入夜色中。
陈顺安目送她离去，转身走向洞府深处。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石门，走进一间更小的石室。
石室四壁以禁石砌成，缝隙中嵌着符文，灵光隐隐。
他盘膝坐下，双手掐诀，激活禁制。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石壁上蔓延开来，将整间石室笼罩其中，隔绝内外。
“可以了。”他低声道。
话音落下，虚空中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先是一只皓白如雪的小手从涟漪中探出，手指细长，指甲如贝，腕上隐隐有风云烟霭缠绕。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约莫三四岁光景的小女孩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这一个月来，宵明也不知去哪里顽野了，居然学人般换了身衣裳。
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短褂，头上扎着两个小髻，面庞圆润，眼睛乌黑透亮。她站在陈顺安面前，歪着头，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像是偷吃了蜜糖的猫儿。
“你这小不点！”
陈顺安眉头一皱，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把戒尺，做势要打，
“一个多月不曾回家，也不知道传个信，真让人担忧。来，把手伸出来！”
宵明眨了眨眼，双手背到身后，摇头晃脑，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她绕着陈顺安转了一圈，忽然扑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膝盖，仰起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讨好。
陈顺安举着戒尺的手僵在半空，过了片刻，叹了口气，将戒尺扔到一旁。
他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宵明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装什么可怜。说吧，去哪儿了？”
宵明是神相，论血脉关系，比他亲生的子嗣还要深厚。
不仅绝无背叛的可能，两人还荣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哪里真舍得打她？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
老登偶发慈爱之心，也并无不可！
宵明松开他的腿，退后两步，小手一伸，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
那玉瓶通体漆黑，瓶身刻着镇邪符文，隐隐有灰黑色的雾气从瓶口渗出。
她将玉瓶双手捧到陈顺安面前，眼中满是邀功的神色。
陈顺安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缕灰黑色的灵炁从瓶中飘出，凝而不散，散发着一股腐草朽木的气息。
那灵炁沉重如铅，触之冰寒彻骨，在他掌心翻滚，隐隐有幽绿的鬼火在其间明灭。
“这是……【黄泉腐骨炁】？”
陈顺安瞳孔微缩，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我前脚刚念叨，你就采集到此等灵炁……
“你从哪来的？”陈顺安蹲下身，与宵明平视。
不对劲！
宵明哇哇乱叫，手舞足蹈，小手比划着。
她先是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偷东西的手势，然后双手抱胸，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陈顺安看了半天，只依稀猜出。
这灵炁她似乎又是从哪里偷来的。
“又是偷的？”
他眉头紧皱，“你偷了谁的？”
宵明歪着头想了想，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又指了指望秋山的方向。
陈顺安脸色微变。
这【黄泉腐骨炁】来历非凡，原主绝非寻常修士，说不得就是四大道院或者乾宁国中哪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被人发现，少不了一番麻烦。
许是察觉到凝重气氛，陈顺安脸色微沉，宵明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她的睫毛扑闪扑闪，眼眶微红，像是要哭出来。
陈顺安叹了口气，将玉瓶收入储物袋，又揉了揉她的头。
“罢了，偷都偷了。不过下次……切忌，不能漏出半分马脚，也不能让人察觉到的存在！”
“最好，神不知鬼不觉！”
宵明抬起头，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抱住陈顺安的腿，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行了，去玩吧。”
陈顺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宵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钻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陈顺安站起身来，负手在石室中踱了几步，心中隐隐不安。
那【黄泉腐骨炁】不是寻常之物，原主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须得打探清楚，这灵炁到底是从何人手中流失出来的。
他撤去禁制，走出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