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他将帛书递回的瞬间,三道微弱的神念在空中交织。
“东西带了吗?”赵奉先的神念冷硬如铁。
“带了。”李姓弟子的神念微微发颤,“一节法器碎片,沾有谢仇的血,是谢执事生前之物。只要放在他洞府中,便是铁证。”
“放妥些,莫要露出马脚。此事若成,赤松峰长老自有重赏。”
“是。”
神念交流转瞬即逝。
“陈顺安,带路吧。”赵奉先收起帛书,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
陈顺安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围观修士脸上扫过,从赵奉先三人身上扫过。
他整了整衣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冰坠玉盘。
“抱歉。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修仙者,还无权审我。”
坊市中瞬间鸦雀无声。
赵奉先愣住了,随即不怒反喜。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陈顺安,这是公然违抗宗门之令!
好啊,妙极!
“无权?”
他挺直腰板,声音骤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此事事关鳌山道院门规,莫说你只是内峰弟子了,哪怕你是玄光上修的亲生子嗣,道子级的人物,也要脱一层皮!今日你若不让搜,便是心虚!
先是违抗宗门命令,后是顶撞执法堂,更疑似残害同门,数罪并发,说不得,你只能往魔相狱关押百年了!”
他每说一句,便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如山岳倾压。
身后两个执法弟子也同时催动法力,三道采炁圆满的气息冲天而起,将坊市上空搅得风起云涌。
他们的道袍猎猎作响,周身灵光流转,隐隐有器灵的虚影在背后浮现。
陈顺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渐渐地,三人也察觉到不对劲。
陈顺安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任凭狂风呼啸,岿然不动。
他的周身没有灵光,没有法器,甚至没有任何法力的波动。
可偏偏是这种空,让他们觉得格外压抑,像是面对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赵奉先脸色微变,法力运转,器灵沉浮。
黑色长剑的虚影在他背后嗡嗡鸣响,剑身上的裂纹中渗出黑雾,凝而不散。
于是须臾间,一股磅礴威压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如同惊涛骇浪,卷起积云,炸裂隆隆。坊市中的石桌被掀翻,丹药瓶滚落一地,几个低阶修士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一些修为不济的下修,只觉眼前忽然陷入白茫茫一片,模糊不清,无法视物。他们捂住眼睛,惨叫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神识。
道行稍长些的,更是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火速驾起遁光跑路!
此等异象,分明是四周灵炁道氛都被陈顺安和执法堂弟子掠尽了去。
他们以神识为网,以法力为锁,扭转了万象,停摄住灵炁,使之僵滞不动,只能供他们几人调遣。
其他人若留在原地,便如被抽空了空气的鱼,连呼吸都困难。
“这……这威势……”
一个跑出数十里的采炁初期修士回头望去,声音发颤,
“怎么越看越觉得比前几日鳌铭道子跟陈修杰斗法还要夸张?”
他身边的同伴也停下来,眯着眼望向坊市方向,只见那里灵光闪烁,雷鸣隐隐,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发出低沉的闷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不是,这几个执法堂弟子是何来历?道行是有些不对劲,让我仔细再瞧一瞧……”
那同伴凝神看去,却只觉得那三道气息浑厚如山,幽深如渊,竟看不透深浅,“嗯?看不透,难道个个都是采炁圆满?”
“我靠!这事果然不简单!快退!”
两人对视一眼,遁光再起,头也不回地朝远处掠去。
消息如长了翅膀,在望秋山大营中飞速传播。短短片刻,坊市周围便聚了上百修士,有的站在高处眺望,有的驾着遁光悬在半空,有的躲在帐篷后面探头探脑。
“执法堂要与陈顺安动手了!”
“快去请道子!只有他能压得住!”
几个机灵的修士拔腿就跑,朝中军大帐方向冲去。
……
……
山外江水,妖雾翻涌,隐隐有雷光闪烁。
这几日,圣乾双方又打小范围斗法了几次,互有伤亡,却谁也没能奈何谁。
而此时,在中军大帐中,鳌铭独坐案后,面色阴沉。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案,发出沉闷的笃”声。
烛火昏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变形。
他的双眼半阖,看似在闭目养神,眼底深处却有微弱的灵光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游走。
帐帘掀开,龙女敖蕊端着一碗灵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碗是青瓷的,茶汤清亮,浮着几片灵叶,香气清冽。
“道子,该歇息了。”
鳌铭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这是陈顺安炼的符水?”
“没错。”
敖蕊小心道,“谢仇陨落,其他炼师手艺不精,就连周衍都炼水失败受了反噬……如今,整个望秋山的符水,都仰仗陈顺安一人所炼。”
她顿了顿,低声道:“道子,您近日似乎……有些变了。”
鳌铭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敖蕊莫名觉得陌生。
像是换了个人。
“变?”
鳌铭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忽然,一道苍老的人声从他口中传出,沙哑而疲惫。
“敖家小女,你爹的东海龙宫,修得怎么样了?龙门道箓可曾妥当?”
此话一出,敖蕊顿时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