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五柄小旗缓缓凝现。
旗杆以白玉为柱,旗帜以金丝织就,旗面上绣着五个古篆大字,每个字都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辉。
它们悬在天地之间,分明只有丈余高,却在众人心底显出一股遮天蔽日的巍峨,像是五座看不见的山峰,压在了每一道目光之上。
【仁义礼智信五环旗】
此刻,仁义礼智信五环旗缓缓转动,五道旗杆上的金字次第亮起,如五轮小太阳悬浮在殿中。
赵玄章立于道宫中央,扫视诸席,缓缓开口,
“诸位可知,这仁义礼智信五环旗,并非寻常法宝。此乃我圣朝历经千年,由先后五位金丹真人亲手祭炼的奇观,位格凌驾于法宝之上,乃镇压圣朝千年气运之物。”
“仁字旗,乃我圣朝君上,【保庆至圣执玄真君】所炼。保庆真君远曾赴归墟深处,于星骸堆积之地采得‘天外星砂’三斛。那星砂乃界天崩碎后的遗骸,经万载虚空侵蚀,只余一缕纯粹的仁德之气,真君携此砂归来,耗时三百载方炼入旗中。
旗成之日,归墟中竟有一座废弃的界天受其感召,自发飞入炉中,为旗身注入了最后的灵性。此后,此旗镇守圣朝北境,凡北地暴戾之气过重,旗面便会自行发光,以仁德之意消解兵戈。”
赵玄章倒是娓娓道来,替在场类似陈顺安这等初入玄光境界,底蕴尚浅的修士扫盲。
赵玄章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面旗帜上停留片刻,
“五旗祭炼之法各不相同,却皆以归墟界天为炉,以星辰遗骸为材。每一面旗的成旗过程,都是一位金丹真人倾尽心血的结果。五旗齐备之日,圣朝气运方才真正稳固,千年之间,虽有波折,却未曾倾覆。”
他顿了顿,望向那五面正在缓缓旋转的旗帜,
“而今日,诸位所得的气运,便是自这五面旗中分出的一缕余泽。虽只一缕,却足以让诸位在玄光境内少走许多弯路。”
而听到【仁义礼智信五环旗】这个名字。
在场众人包括陈顺安在内,不少玄光修士都面露古怪之色。
神特么仁义礼智信。
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也不知是哪位金丹真君的恶趣味。
还是说,为了弥补冥冥之中的气运空缺,天纲缘法,这才作言语之谶,用仁义礼智信五环旗,来填补圣朝修仙界最为稀少的部分。
属于吃啥补啥?
赵玄章抬手一指,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鳌铭的眉心。
鳌铭周身气运骤然凝实,如披上了一件无形的锦衣,他的气息在那一刻又拔高了几分,与湛然虚空一合,便好似晴日流光般,光明生起,竟给人生出一种自在圆满,无有瑕疵的错觉。
就连其泥丸玄光,都顷刻间,迎风见涨,生生增长一倍有余!
不提气运加身之事,光是这种醍醐灌顶,至少省略了鳌铭百年苦修!
“多谢玄章真人!”
鳌铭面露喜色,当即长躬回礼。
赵玄章又抬手,一道青色的灵光落向陈顺安。
那灵光入体的刹那,陈顺安只觉得自己的玄光微微一震,仿佛有一层薄薄的纱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帘后更深、更远的东西。
并且,冥冥之中,陈顺安察觉到,自己似乎获得了圣朝的气运庇护。
出门遇到灵材、躲过暗中劫数、甚至被人暗算时对方也会莫名其妙倒霉。
那种感觉微妙而真实,他甚至能隐隐察觉,圣朝修仙界似乎有股意志传来,带着些许善意。
“这就是命数所钟?”他心中暗忖,“可圣朝气运虽起伏不定,但总体恒定,我们获得了,就会有某种地方失去……”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天穹,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是掠夺了此片大千世界的命数,融入奇观仁义礼智信五环旗中?”
“再用仁义礼智信五环旗,将界天命数洗白、祭炼一番,继而分封给下面的圣朝仙家?!”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继续看着赵玄章将气运一一分给张虚灵、姚守一、苏沐清、孔秋华。
张虚灵接过气运时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波动。
姚守一拱手道谢,不卑不亢。
苏沐清微微点头,面色依旧如水。
孔秋华则笑吟吟地拱手,显得极为和气,很明显早就知晓【仁义礼智信五环旗】的存在。
五环旗缓缓旋转,光芒渐渐收敛,飞回京师方向。
那些温润而厚重的光辉在天际消逝,像是大雨之后散去的云层,只留下一片澄澈而空旷的天穹。
殿中沉默了许久。
赵玄章收起手中灵光,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依约,圣朝赔偿乾宁国符钱百万,灵石二十万,各类天材地宝若干。另于南海开设通商口岸三处,许乾宁商船停泊贸易,不受地方关卡额外征税。”
“自下月朔日起,三年内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乾宁国船货通行,不得在南海、大运河及近海沿岸增设新的贸易关卡或禁制法阵。”
那些话从他的口中流出,仿佛是大雨之后屋檐滴落的水珠,一颗接一颗,不急不缓。
但陈顺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赔偿?
我圣朝不是赢了吗,怎么还要赔偿?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或许是自己先入为主,站在舜人的立场,天然视这片大千世界为故土,哪怕他二世为人,也依旧对这片土地有一种深沉的眷恋。
于是,哪怕长白圣朝再不当人子、再畜生妖孽,他也本能地以为,在抗击外邦、对抗乾宁国这等国家大事上,他与长白圣朝的利益应该一致。
可他此刻却忽然看清了。
长白圣朝,从始至终,都未将脚下这片土地、那芸芸众生、那孕育出许多朝代、诞生过辉煌仙道的大千世界,视作自己的国。
它们,从始至终,都是高高在上、寄生于此间世界的掠夺者与蛆虫。
它们只是套了一个朝代的壳,来统治、来奴役这片天地。
论本质,它们甚至比乾宁国还要不堪。
这片大千世界,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可以割舍、退让的利益。
圣朝,甚至还想故意与乾宁国合作,以便进一步蚕食这片大千世界的底蕴和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