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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士人大党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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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公商议的时候,刘辩也没有闲着,让刚刚上任的尚书令荀彧入宫。

  宣室殿的侧殿里,荀彧躬身而入,行礼拜见。

  “臣尚书令荀彧,拜见陛下。”

  刘辩抬眼看他,脸上露出笑意:“免礼,起来坐吧。”

  荀彧依言起身,在下首的席位落座,侍从无声地端上热茶,又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刘辩没有急着开口。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四十九岁的荀彧,正值盛年,眉宇间依旧是那股沉静从容的气度,只是比当年在河南尹任上时,多了几分宰辅的沉稳。

  尚书令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妥帖,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是为他而设的。

  尚书令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职位,它的职责是负责尚书台的日常事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

  全国的奏章,要先送到尚书台;朝廷的政令,要从尚书台发出;各州郡的请示,要由尚书台拟出处理意见;各部门的争执,要由尚书台居中协调。

  可以这么说——所有政务,都得经由尚书台处理。

  即便刘辩这些年拉了三公九卿一同参录尚书事,用集体决策的方式来压制尚书令的个人权力,但这个职位本身的分量,依然大得吓人。

  大汉事实上的宰相。

  虽然朝廷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说法,但所有人都知道,谁坐在尚书令的位置上,谁就是朝堂上最忙碌、也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刘辩从来没有取消尚书令的想法。

  不是不想,是不能。

  朝廷的政务太多了,多到天子一个人处理不过来,多到三公九卿也不可能事必躬亲,需要一个事实上的首脑,去统筹,去协调,去推动,去执行。这个人,就是尚书令。

  权力可以压制,但职位必须存在。

  刘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开口:“文若,朕叫你来,是有些话要提前嘱咐。”

  荀彧微微欠身:“请陛下明示。”

  刘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绕弯子:“接下来这几年,朝廷可能不太平。”

  荀彧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他听懂了,但听懂的不只是表面那些话。

  荀彧在河南丞与河南尹的位置上待了七年,七年里,他见过太多事,也想过太多事。

  那些看起来偶然发生的动荡,那些看似无法预料的变故,事后回想,总有一条隐隐的线索贯穿其中。

  当今天子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如果不是天子的准许,很多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朝中的乱局,不会乱到这个地步;被抓的人,不会多到这个程度;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不会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终究是时代变了。

  他在各地历练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即便天子亲自压着分家析产,即便那些豪强大族被拆得七零八落,有些东西依旧没有变化。

  那些根植于地方的关系网,那些盘踞在朝廷内部的利益集团,那些依附在帝国肌体上吸血的毒瘤——依然存在。

  过去朝廷顾不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哪有精力去清理这些?

  能维持住局面,能让百姓吃饱饭,就已经是最大的功绩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府库充盈,边疆安定,百姓乐业,朝廷终于有了精力,可以去处理那些积攒了几百年的陈年旧疴。

  清理毒瘤。

  颍川荀氏,曾经也是名门望族,党锢之祸的时候,荀氏两次都是当事人,那些往事,那些血泪,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从小就在他耳边萦绕。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敏感。

  眼前这场风暴,看起来和前两次党锢完全不同,没有天子的诏书,没有公开的罪名,没有大规模的抓捕,只是一件件案子在查,一个个官员在抓,一条条线索在追。

  但荀彧看得清楚——

  这是一次士人大党锢。

  甚至波及范围比前两次更广。

  前两次党锢,都是仓促发动,孝桓皇帝和孝悼皇帝能用的只有宦官,权力根基不稳,朝中反对声浪太大,他们不敢对太多人动手。

  抓一批,放一批,打压一批,拉拢一批,最后虽然党锢之名传遍天下,实际清理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但这一次不一样。

  当今天子执掌帝国二十多年,对权力的掌握,深到了极点:军队在他手里,财政在他手里,人事在他手里,舆论也在他手里。

  他想让谁动,谁就得动;他想让谁倒,谁就得倒。

  而且这一次是慢慢起势,不是突然袭击,是温水煮青蛙。

  今天抓一个,明天查一个,后天传一个。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一大片;等你想要反抗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可以联手的人了。

  荀彧想象不到,这场风暴最终会波及多少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尚书令到时候会不会也被卷入其中,甚至三公九卿,能不能安稳度过这一次风暴,都是未知数。

  但他不能去说党锢有问题。

  先不说,说出来他的政治站位就有大问题,身为尚书令,身为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重臣,他要是敢质疑这场运动的正当性,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更重要的是——

  那些毒瘤,确实该剜。

  “该处理的人,还没有处理完。朝廷的风气,也没有完全扭转过来。”刘辩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这些事,朕心里有数。但政务不能停,各州郡的奏章,该批还得批;各项生产建设任务,该干还得干;百姓的生计,该管还得管。”

  他看着荀彧:“所以,朕需要你把心思多放在政务上,尚书台要正常运转,不能因为朝中的风波动荡就乱了方寸。”

  尚书令的职责是执行,不是决策,这是这个职位最特殊的地方,也是最微妙的地方。

  尚书令确实是事实上的宰相,但这个宰相没有做主的权力。

  朝廷的大政方针,是天子和三公九卿一起定的;具体的决策,是天子拍板的。

  尚书令要做的,是把这些决策变成可操作的政务,分发到各个部门,监督执行,反馈结果。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齿轮,连接着天子的意志和帝国的运转。

  但这个齿轮,不能自己转动。

  一旦尚书令染指决策权,性质就变了。

  那就不是执行者,而是决策者;那就不是齿轮,而是发动机,一个拥有执行权和决策权的尚书令,和一个真正的宰相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真正的宰相,可以威胁皇权。

  所以,尚书令不能有决策权。

  这是铁律,是底线,是刘辩这些年一直坚持的原则,越权对于其他职务来说,或许可大可小;但对于尚书令来说,那就是天大的问题。

  越权的尚书令,会引来杀身之祸。

  荀彧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道:“臣明白。臣会尽最大努力,保障朝廷政务正常流转,确保各项生产建设不受影响。”

  荀彧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刘辩说“接下来可能不太平”的时候,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办”,只是说“臣明白”。

  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不管外面怎么乱,尚书台不能乱,不管朝中怎么斗,政务不能停。

  这就是他的职责。

  刘辩神态闲适,话却一句比一句实在,从尚书台的日常运转,到各州郡的政务要点,从今年的财政收支,到明年的施政纲要,絮絮叨叨,梳理了整整两个时辰。

  荀彧坐在下首,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记下几句,他知道陛下这是在交接——不是权力的交接,是信息的交接。

  陛下虽然不管事,但心里装着整个帝国,这些信息比他这个尚书令掌握的还要全面、还要深入。

  “嗯,这些时日,褒斜道工程刚刚开工。”刘辩的话锋忽然一转,落到了那个超级工程上,“虽说是有太子统筹此事,但你这个尚书令,也多看顾着点。”

  荀彧微微欠身:“臣明白。”

  他当然明白褒斜道意味着什么,那是陛下给太子练手的工程,五十万人,二十亿钱,四年工期。

  这样的规模,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工程,陛下把它交给太子,用意再明显不过——历练,镀金,积累威望。

  失败是不可能的,刘辩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即便太子自己做不到,贾诩也可以在背后遥控,尚书台也会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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