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止于此。”蔡琰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锦儿回来是喜事,齐美人为陛下孕育皇嗣也是喜事,所以臣妾才会高兴一点。”
刘辩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茶盏停在半空。
“哈?”
他转过头,看着蔡琰,脸上写满了惊讶。
蔡琰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今天刚诊断出来的。太医令亲自把的脉,说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刘辩愣了几息,茶盏放回案上,靠回凭几,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就是那么淡淡的,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他叹了口气。
“嗯,回头你负责这件事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蔡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刘辩对齐美人没什么感情,这些年,他后宫的女人不多,真正上心的就那么几个。
齐美人后入宫的,不过是寻常的妃嫔,有了孩子是好事,但也不会让他多激动。
他已经不缺孩子了。
太子都二十岁了,孙子都有好几个了,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论年纪,比好几个侄子都小。这事想想,确实有点……为老不尊。
刘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朕都当爷爷的人了,结果还能弄出个比孙子还小的孩子。传出去,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
蔡琰也笑了:“陛下春秋鼎盛,有孩子是好事。说明陛下龙体康健,精力旺盛。”
刘辩斜了她一眼:“你就会说好听的。”
蔡琰笑了笑,没有反驳。
殿内安静了片刻。
刘辩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认真了许多:“太子妃之位,也得准备一下了。”
蔡琰点了点头:“臣妾也在想这事。”
“虽然不着急,但是总得有个人选。”刘辩道,“不行的话,就再给锦儿添几个采女。反正东宫人多,也不差这几个。”
从光武中兴以后,大汉就没有正经立过几个太子。太子妃这个位置,自然也空了很多年。如今刘锦是太子,这事就得提上日程。
蔡琰应道:“回头臣妾跟锦儿说说。”
刘辩想了想,又道:“太子妃,不能随便选。”
他看着蔡琰,目光认真:“不仅要重视血脉,也得腹有学识。最起码的,得能打理好太子府那一大摊子事。”
他对采女没什么要求。贫家女也好,高门大户也罢,只要刘锦愿意,他懒得管那些事。男人的裤裆,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太子妃不一样。
太子妃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皇后。皇后不仅得知书达理,也得做好掌管朝政的准备。
就像现在的蔡琰一样,既能处理后宫的事,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帮着处理朝政的事。
大汉可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传统。
从高祖的吕后开始,太后临朝称制就是惯例。到了他这一朝,皇后监国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是祖制,也是现实。所以,皇后的人选,必须慎重。
首先得有学识。不指望她像蔡琰这样精通经史,但至少得能跟人聊知识,能看懂奏章,能明白朝廷的事。
其次,得跟刘锦有感情。不是那种相敬如宾的夫妻,是真的能说到一起,过到一起的。不然,以后怎么相处?
最重要的是,她得有亲生儿子。
刘辩对这一点,格外看重。
后宫干政的问题太大,但是大汉的惯性摆在那里,他不可能完全改变。他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纠正这个问题。
让太子的亲生母亲成为皇后,让皇后的亲生儿子成为太子——这样,太后干政的问题,就能缓解很多。
亲妈总不至于不管亲儿子吧?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蔡琰听着,不住地点头:“臣妾明白。回头臣妾跟锦儿说说。”
刘辩看了她一眼:“回头你们母子自己决定吧。现在儿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朕说多了,他心里还埋怨朕。”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蔡琰看着他,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刘辩继续发牢骚:“今天说了那么半天,朕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对朕这个父亲,有没有理解一点。”
他叹了口气:“反正,朕看他是没什么亲近的意思。”
这话说得,怨气十足。
蔡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刘辩又道:“朕心里气的要死,但是又说不出口,只能给你发发牢骚。”
他顿了顿:“给外人说了,外界还以为朕对太子有多少不满呢!到时候又是风风雨雨。锦儿还得去工程现场盯着,天子和太子分别两地,朕可不敢闹出戾太子那样的事情。”
他不想成为孝武皇帝那样的父亲。
他也不想让刘锦成为刘据那样的太子。
“朕也没有培养其他继承人的想法。”刘辩的声音低了下来,“跟孝武皇帝一样,朕就锦儿一个太子。其他的儿子,朕从小就不让他们涉足朝政,就是怕他们生起不该有的心思,导致兄弟相残。”
这是他的底线。
他可以和刘锦有矛盾,可以心里气他,可以说他,甚至可以骂他,但他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太子是可以被替代的。
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其他皇子有机会染指那个位置。
那是害了刘锦,也害了其他儿子。
蔡琰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当然知道刘辩的心思,这些年,他对其他皇子,确实比对刘锦冷淡得多。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
不敢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机会,不敢让他们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不敢让他们成为刘锦的威胁。
这很残忍,但是这是帝王家的规矩。
刘辩继续道:“但是,锦儿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朕这个当父亲的,气的要死,但是为了你的面子,为了朝局的稳定,也不能随便批评他。”
他看向蔡琰,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朕的权势太甚。一旦外界认为朕对太子有不满,加上目前的朝局,有些人就会真的拼命攻讦他。到时候,朕不想处理他都不行。”
这就是帝王之家的难处。
天子对太子的态度,从来不只是父子之间的事。那是朝政,是风向,是无数人揣测、利用、投机的筹码。一旦露出半点不满,就会有人扑上来,把太子撕碎。
刘辩不想看到那一天。
所以,他只能忍着。只能在蔡琰面前,发发牢骚。
蔡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锦儿工作,没有问题吧?”
她问得很小心。
刘辩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工作没问题。”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褒斜道的事,他处理得很好。数据记得清楚,情况了解透彻,该说的都能说出来。这一点,朕是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