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
关税这事，确实需要议。
陆上丝绸之路那边，情况还算好。西域都护府建立之后，朝廷对西域的控制力大大增强。商路畅通，关税好收。虽然有走私的，有偷税的，有贿赂关卡的，但总体来说，在可控范围内。
问题在海上。
海域太大，海岸线太长，朝廷的管控力量严重不足。那些商船，从交州出发，从扬州出发，从青州出发，一路向南，向东，向那些不知名的岛屿驶去。带着丝绸，带着瓷器，带着漆器，换回来香料、宝石、象牙。
然后呢？
然后，朝廷收不到税。
那些商人，有的根本不报关，直接把货运到私港卸了。有的报一半藏一半，能偷就偷，能漏就漏。有的勾结官吏，上下其手，把关税变成私囊。
海上的利益太大，大到让无数人铤而走险，大到让朝廷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刘辩看着众人，缓缓道：
“陆上那边，有都护府盯着，有驻军守着，有关卡拦着，问题不大。需要调整的，是细则，是税率，是稽查的方式。这些，回头让尚书台牵头，各部配合，拿出方案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现在要议的，是海贸。是怎么管，怎么收，怎么让那些漂在海上的船，老老实实地把该交的钱交上来。”
殿内一片安静。
这个问题，谁都知道难。
海太大了。
船太多了。
人太杂了。
朝廷的爪子，伸不到那么远。
有人开口了：“陛下，臣以为，可以在沿海各州设立市舶司，专门负责海贸管理。凡出海船只，必须到市舶司登记，领取凭证。返航船只，必须到市舶司报关，缴纳税款。不登记的，不报关的，一经查获，船货充公，人员治罪。”
刘辩点了点头：“市舶司的设想，朕也想过。问题是，谁来管？怎么管？管得住吗？”
那人一时语塞。
刘辩继续道：“沿海那么长，港口那么多，私港、野渡、荒滩，到处都是。商人想偷税，办法多的是。你设十个市舶司，他就能找出一百个不报税的地方。你怎么管？”
又有人道：
“陛下，臣以为，可以推行船引制度。凡出海船只，必须有朝廷颁发的船引，才能出海。没有船引的，一律视为走私，缉拿治罪。同时，鼓励商人互相举报，举报有赏，让那些想偷税的人，不敢偷，不能偷。”
刘辩想了想，道：
“船引，是个办法。但推行起来，也有难度。沿海那么多船，有多少是正规商船，有多少是渔民，有多少是半商半渔的？全都发船引，发不过来。只给大船发，小船怎么办？小船就不出海了？小船就不贸易了？”
那人也沉默了。
刘辩看向众人：“还有别的想法吗？”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既然你们没了，那朕也就说一说。”刘辩随后对着大家说道。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真要是有人走私，那朝廷也拦不住，但是海上贸易朝廷也不可能不管。”
刘辩靠在凭几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继续道：“朕知道，海上的事不好管。海岸线那么长，港口那么多，朝廷的爪子伸不到那么远。那些商人，有的报一半藏一半，有的干脆不报关，直接在私港卸货。这种事，朕清楚，你们也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是，不能因为不好管，就不管。”
“有些人以为，到了海上，朝廷就拿他们没办法了。这种想法，很危险。今天他们敢偷税漏税，明天就敢勾结外番，后天就敢里通外国。一步一步，胆子越来越大，最后就收拾不了了。”
刘辩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点：“所以，水兵建设，得提到台面上来。”
水兵。
这个词，在场的人都不陌生。大汉有水师，有楼船，有沿江沿河的巡逻船。但那都是内水，是江，是河，不是海。
真正意义上的海军，大汉没有。
刘辩继续道：“加强海军建设，不是说要把船开到远海去。朕不指望咱们的船能跨过大洋，打到什么不知名的国家去。但是，近海之地，必须得让那些人知道——这里也是朝廷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渤海到东海，从东海到南海，但凡靠近大汉海岸两百里的水域，都得有朝廷的船在巡逻。让那些想偷税的人知道，海上不是法外之地。”
殿内一片安静。
没有人反对。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没必要反对。
朝廷现在的财政，太宽裕了。
两百多亿钱的年收入，一百多亿的结余，府库里的钱堆得都快发霉了。增加一些军事编制，养几支海军，完全不是问题。
扩军就扩军吧，反正朝廷养得起。
刘辩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暗点头。没人反对，就说明这事可以办。
他继续道：“当然，光靠海军不行。船再多，也不可能把所有港口都堵住。那些商人想偷税，总能找到办法。”
他顿了顿：“所以，朝廷也得主动引导海贸建设。”
引导，不是管制。
这是刘辩的思路。
那些私商，那些民间的力量，可以作为补充，但不能作为主力。主要的方向，还得朝廷把控。
刘辩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图上，抬起头：“朕觉得，有两个地方，可以作为朝廷掌控海贸的抓手。”
众人屏息听着。
“渤海郡。”刘辩说出了第一个名字。
“渤海郡靠海，有渔盐之利，有港口之便。北可通幽州、辽东，南可接青州、徐州。在这边设立官营港口，建设船坞，打造船队，把北方的海贸统管起来。幽州的皮毛，辽东的人参，青州的盐，徐州的铁，都可以从这里出海。换回来的东西，也可以从这里上岸。”
他顿了顿，又说出第二个名字：“丹阳郡。”
“丹阳郡靠江靠湖，离海也不远。长江水道，连着整个江南。在这边设立官营港口，把南方的丝绸、瓷器、茶叶、漆器，都集中起来，统一出海。换回来的香料、宝石、象牙，也统一上岸，统一分配。”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渤海和九江，一北一南，两个抓手。北边管渤海、黄海这一片，南边管东海、南海这一片。中间有青州、徐州、扬州这些地方的港口作为补充。这样，朝廷就能把海贸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里。”
刘辩说完，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