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脸上的嫌弃更浓了。
他正了正神色,继续道:“至于第二件事,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看着刘锦,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以后,刻薄寡恩别显露在外面。”
刘锦微微一怔。
刘辩继续道:“老刘家几百年了,就我和高祖两个厚道人。高祖你没见过,学不了。你老子我就在面前,你多少也得学学。”
刘锦愣住了:“哈?”
刘辩没好气道:“哈什么?你还是太子呢。一点宽仁的名声都没有,就要在府里整自己人。你以为,以后你在大家面前是什么形象?”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列祖列宗摆在那里,人家不自觉地就会把刻薄寡恩,刻在你身上。”
刘锦的脸色微微变了。
刘辩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施恩于下的道理,你应该懂。你老子我,也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能学学?”
他顿了顿:“我让你多思辨,别光靠自己脑子去想。你老子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宽仁这一点,做得还算不错。你也得多学学。不会,你就问。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蔡琰在旁边补充道:“就算是去了褒斜道那边,你也多给你父皇写信。你父皇什么都懂,只要你去询问,那他肯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她看着儿子,目光温柔:“太子府钱不够用,你也可以跟父皇母后要。”
刘锦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一家人又聊了许久,都是刘辩教、蔡琰补充,刘锦听着,偶尔答几句,偶尔问几句,偶尔只是静静地听。
他发现,这样坐着,听父皇母后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难。
虽然父皇还是经常嫌弃他,虽然母后还是经常打圆场,虽然他自己还是经常听不懂——但是,这样坐着,好像也挺好的。
聊到最后,刘锦满脑子晕晕乎乎地离开了椒房殿。
他站在殿外,望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在父皇母后面前,他依旧跟个小孩子一样。
可是,那种感觉,并不坏。
椒房殿里,刘辩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靠在凭几上,对着蔡琰道:“你儿子怎么这么笨?”
蔡琰白了他一眼:“你儿子怎么这么笨?我教了那么久,还是那么笨。”
刘辩不高兴:“你儿子。”
蔡琰反手推了回来:“你儿子。”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
蔡琰推了推刘辩:“好了好了,你儿子都走了。你这个当爹的,也得去处理政务了,我也还有好多奏疏呢。”
刘辩笑着站起身。
蔡琰跟着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衣襟。
刘辩低下头看着她,四十岁的蔡琰,已经有些富态了,腰身不再纤细,脸上也添了几道细纹。但在刘辩眼里,她还是那个十几岁入宫的小姑娘。
他轻轻伸出手,搂住她。
蔡琰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
“陛下,”蔡琰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锦儿挺聪明的。多教教就好了。”
刘辩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么聪明,锦儿不可能笨。”他的声音很轻,“而且,你也教得很好。”
蔡琰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刘辩忽然开口:“朕从来没有过换太子的想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蔡琰抬起头,看着他。
刘辩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看什么:“朕知道,有些人私下里嘀咕,说太子不够聪明,说太子性子太急,说太子不如这个不如那个。但是朕从来没想过换。”
他低下头,看着蔡琰:“因为他是我们的儿子。”
蔡琰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回他肩上。
刘辩搂紧她,轻声道:“而且,他也没那么差。就是笨了点,急了点,傻了点。慢慢教,总能教好的。”
蔡琰忍不住笑了,声音闷闷的:“陛下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刘辩也笑了:“夸他,骂他,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