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的广场上,围了一圈人。
刘辩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随行的大臣和侍从,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那座新落成的刻漏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是一座巨大的水力钟,四根铜柱撑起一个两层高的木构楼阁,底层是一个巨大的水槽,水从高处引入,推动一个精巧的水轮。水轮转动,带动一系列齿轮,最终驱动楼阁顶层的铜人敲击铜钟。
每隔一个时辰,铜人便会敲响钟声,声音能传遍半个长安城。
负责介绍的小吏站在一旁,紧张得额头冒汗,却还是尽力把刻漏的原理、构造、用法讲得清清楚楚。
这是褒斜道引水工程的一个衍生成果,原本是为了准确沟通各闸门放水时间,保障引水工程的连续性。
没想到做出来之后,发现这东西还能用来报时,便又做了一个更大的,放在宫门前,作为城内的报时钟。
刘辩听完介绍,只说了三个字:“还可以。”
这三个字,让那个小吏长出了一口气,天子说还可以,那就是认可了。虽然不是什么盛赞,但已经足够。
刘辩又看了两眼那座刻漏,心里确实觉得还不错。这东西的原理不复杂,就是一个水力钟,通过水流的速度来计时。误差还是有的,每隔十天得用日冕重新校准一次。但总归比过去方便多了。过去报时,得靠人看着日冕,然后敲钟。现在,钟自己会敲了。
“去太子府吧。”刘辩转身,对随行人员说道。
他没有再看那座刻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发明,看过了,知道了,就够了,今天真正的目的是去太子府。
这是他第一次去太子府。
刘锦开府这么多年,蔡琰去过几次,但他一次都没去过。不是不想去,是觉得没必要。太子府是儿子的地盘,他去了,反而会让儿子不自在。
而且,他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是在盯着太子。
但这次不一样。
过两天刘锦又要去褒斜道了,这一去,又得一两年。而且,刘锦前几天突然宣布太子府政策转向,要开展思想教育活动,要自查自纠。
这事太突然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掉头,外面肯定会有人猜测。
是不是太子失宠了?是不是天子对太子不满了?是不是太子府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猜测不能有。
所以他得去一趟太子府,
亲自去,大张旗鼓地去。让所有人都看到,天子驾临太子府,天子牵着太子的儿子的手走进太子府,这样所有的猜测都会烟消云散。
对刘辩来说,这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走一趟,露个面,说几句话,但这一趟能让刘锦少很多麻烦。
车驾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刘锦已经带着一大堆人在门口等着了。太子府的属官,还有他的几个儿子,黑压压站了一片,太子府的中门大开。
中门这个东西,说起来是个门,实际上是身份的象征。寻常时候,大门开着,中门是关着的。只有足够尊贵的宾客驾到,才会开启中门。太子府的中门,基本上是个摆设——除了天子和皇后,没有人有资格从这道门进去。而天子和皇后,又能来几次呢?
刘辩从车上下来,目光扫过众人。
刘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身后众人齐刷刷:“拜见陛下!”
刘辩点点头,温声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