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俊因为兼任环庆路兵马都部署,因精力问题兼培养继任者的考虑,已上奏自请卸任知环州一职,举荐了部下张揆继任,叫其知环州兼环庆路兵马钤辖,留于庆州,主要负责整个环庆路的治安问题,而张揆则专门管理环州当地以及西夏方向。
安俊乃是武官,闻战而喜的心情比何中立更为强烈,当即便说道:“小赵郎君奉圣谕而来,其命不可怠慢,我即可便点兵前往环州,使君或可自行前往渭州,与小赵郎君商议具体事项。”
商议罢,安俊便点驻庆州禁军,暂率五千人前往环州,而何中立则在向下属官员交代事务后,前往渭州,拜见赵旸。
三日后,安俊抵达环州。
时知环州张揆已收到消息,亲自出城相迎老上司。
见面寒暄之后,张揆问及安俊此番前来的缘由,安俊便捡着可以透露的解释道:“西夏屡屡进犯我国,朝中忍无可忍,遂再遣小赵郎君宣抚陕西,欲讨伐西夏,此前我在庆州时已接到出兵命令,你与我同行。”
张揆也是武官,听说要讨伐西夏,也是大为振奋,当即欣然答应,但旋即又面露担忧:“我与老使君同行,环州交托何人?”
安俊思忖一番,旋即便领着张揆来到种家,求见老上司种世衡的寡妻与种家大郎种诂。
时种母见到安俊这位亡夫的忠诚部下也颇为惊讶,询问来意。
安俊遂将当前事态解释了一遍,旋即恳请种家大郎种诂出山,或领兵与他同伐西夏,或坐镇环州。
此时种诂还在“隐居养名”,犹豫着不愿出仕,见此安俊便正色劝道:“此番朝廷对西夏用兵,乃我朝立国以来最大动作,或旨在一鼓作气覆亡西夏,故才有小赵郎君二度赴陕,主持此事。昔日老使君功莫大焉,朝廷嘉勉怜爱,默许种家世袭环州,然此番陕西对西夏用兵,若是种家缺席,他日朝野必生闲言碎语。为种家考虑,我劝大郎出仕。”
听到如此直白且真诚的袒露,种母面色微变,当即看向长子种诂,而种诂脸上犹豫也愈发明显。
事实上,种诂根本就不是真心避世隐居,不过是效仿叔祖父种放,闲居养名罢了,反正环州由安俊、张揆这些他父亲种世衡忠诚的老部下管着,他也不必过多操心。
安俊实际上也知道这事,以往也由着种诂,但这回他却不能再放任,否则他日他宋国覆亡西夏,而种家却缺席了这场战事,这可说不过去。
虽说种家二郎种诊、三郎种谘、五郎种谔都在赵旸麾下,也不能算完全缺席,他日也可惜叫种诊、种谘、种谔出知环州,但种诂可就毁了,这是安俊所不愿见到的。
毕竟安俊很清楚,种诂不是不愿当官,而是想效仿古人隐居养名,却不知这套已不再适用于当前的宋国。
所幸种诂最终还是听从了安俊的劝告,决定出仕暂代环州知州一职。
如此,安俊与张揆也可放心出征。
次日,安俊率兵五千,张揆再起环州本地驻泊禁军三千,向北直插,直逼西夏东南部的盐州,及相邻不远的白池。
盐州与白池,皆西夏产盐之地,西夏出售给宋国的青白盐,便出自这两地,这两处要是被宋军袭扰乃至攻占,后果不堪设想。
五日后,即七月初七前后,安俊与张揆兵抵盐州地域。
当然他也不急着攻打盐州或袭扰当地,就地安营扎寨,毕竟赵旸给他下达的命令是对西夏加大施压,并非催促进攻。
顺带一提,赵旸还授权安俊与张揆尽可能的自主权,即只要不违背“对西夏加大施压”的总战略,安俊与张揆可以自行抉择战术。
不得不说,这可是宋国自立国以来最宽松的一回。
而面对安俊与张揆足足共计八千宋兵的进犯,盐州大为惊恐,居于城外的家族部落纷纷迁族逃避,或躲入城内,或向北迁移。
同时,盐州火速向溥乐城与兴庆府求援。
仅半日,待消息传至溥乐城,溥乐城外一众家族部落亦纷纷迁族,没移一族亦不例外。
当然,其他家族是往北迁,或往溥乐城内迁,而没移一族则反其道而行,偷偷往宋国环庆路迁,反正他们只要打出没移一族的旗号,宋军也不会攻击他们——事实上没移一族就算不迁族,继续住在溥乐城外也无大碍,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太过惹眼,任谁都看得出他们“私通”宋国了。
而在这些家族部落纷纷逃亡迁族之际,驻扎于溥乐城的夏军亦迅速派出五千人支援盐州,一边与安俊、张揆两军对峙,一边火速向兴庆府禀告且求援。
同期,知秦凤路梁适亦遵从赵旸的命令,请知凤翔府、直龙图阁李昭遘坐镇秦凤路,亲领八千禁军,向北直插兰州,威胁这座当时仍被西夏掌控的黄河重镇,惊得兰州以北西夏卓啰和南军司慌忙派兵支援,并同时向兴庆府禀报及求援。
顺带一提,这个李昭遘乃李昭述从弟。
与此同期,知鄜延路薛向,亦派兵北过横山,威胁夏州、银州、龙州等西夏东南部地域。
此时这几座西夏城池,同时遭到麟州张希一及鄜延路薛向两个方面的威胁,形势岌岌可危。
七月十五日前后,上述几处有关于宋军前出、威胁国境的战报,纷纷报之兴庆府,报之国相讹庞耳中。
饶是讹庞,此时心中亦有惶恐,毕竟种种迹象表明,宋国即将发起针对他西夏的进攻,且并非一路,而是五路齐发。
不,若是算上府州,这回是六路齐发,夹击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