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中立奇道:“何等妙法?”
赵旸笑着摊手道:“无他,唯官家所拨二十余万缗财帛……”
何中立当即便睁大了双目,哭笑不得。
他必须承认,这招对于提升士气,确实是最好的妙招。
而从旁,高若讷已在默算赵旸手握那二十余万缗财帛,能够支撑这场战争多久。
略一计算,他心中便有了数:就目前他陕西及麟府州三州出动的共计大概不到五万人来说,保守估计最起码能支撑三四月。
要知道这还是额外军赏,算上正常军饷对士气的影响,支撑个小一年毫无问题。
当然,前提是不出现大量伤亡,而这也是赵旸亦在尽量避免大规模厮杀的原因。
换句话说,此次他宋国派出的六路兵马,起码能跟西夏相互对峙到明年这个时候。
而介时若是一切顺利的话,那位西夏太后应该已携幼君逃奔他宋国,正好以此奏告官家及朝廷,请官家与朝廷再拨军费,激励禁军士气,然后一鼓作气攻入西夏……
高若讷瞥了眼赵旸,轻捋胡须似笑非笑,自认为已经看穿了赵旸的战术。
而事实上,其实也差不多,唯独一件事例外,那就是赵旸有意在这一年内,继续磨砺各路禁军,并锻炼梁适、张亢、郭逵、安俊、张揆、张希一、折继宣等人,为宋国积蓄培养将领。
同时也能锻炼为这场战事提供后勤的各方转运使。
毕竟西夏之后,还有辽国呢,宋国一日不夺回燕云,一统中原,就一日难以名正言顺地自称中原大一统王朝。
而与此同时,西夏西南、东南、东北三个方向的种种战报与预警,亦已迅速呈于国相没藏讹庞案上。
“急报!宋知秦凤路梁适,率近万禁军直逼兰州……”
“……宋环庆路兵马都部署安俊,携钤辖张揆,率近万禁军兵临盐州……”
“……宋知麟州张希一……袭扰银州并左厢神勇军司……”
“……宋鄜延路经略使薛向……袭龙州……”
在收到这些预警时,讹庞整个人都懵了。
只因这事不符合宋国以往的作风——以往他西夏袭扰陕西,比如在李元昊时期,宋国都是先派使者谴责,谴责无果再派对等兵力作为报复,而这一来一回就起码得耗时一年半载。
然而这回,宋国并未正式派使者谴责,且一口气出动了数个方向的宋军,夹击他西夏,所动用的兵力差不多是他西夏此前袭扰陕西的五倍,已然不能说是对等报复。
莫非此番果真是惹恼了宋国,宋国要正式大举讨伐了?
讹庞心中震撼。
若要问他是否畏惧,他怕倒不是不怕,毕竟三年前他西夏还击溃过辽国数十万大军的讨伐,此番又何惧于这区区五万宋军?
他只是感觉惊疑,因为他忽然觉得宋国变得无比陌生,其行事作风,变得不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宋国。
这事远比宋国五万禁军袭扰他西夏,更让他感到惊悚。
对未知的惊悚,促使他并未立即决定扩大冲突规模,而是派出使者前往渭州。
而这回他派出的使者不再是杨守素,毕竟杨守素去年拖着病躯出使宋国,代为转达讹庞那在宋国看来得寸进尺、狂妄无知的诉求,被吕公绰、王洙等负责接待的官员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与奚落,心中郁气,兼来回奔波车马劳顿,回到西夏后没几日便病故了。
故此番他派出的使者,乃是新中书令王守贵,即此前野利遇乞家中官家,原本历史上没藏氏的幸臣之一,之后又因为嫉妒,疑似派数十骑兵截杀了没藏氏与宝保吃多已一行,最终被讹庞诛灭全族的那个。
此前野利家遭难,余众求庇于没藏家,李守贵亦不例外,如今可以视为是讹庞的下属,除忠心恐怕难以得讹庞全部信任外,也是讹庞手下少数有能力的下属。
五日后,李守贵一行抵达渭州。
由于赵旸知道这家伙的那档子事,看着碍眼,便命高若讷与张亢出面接待。
见面之后,李守规便代表西夏、代表讹庞,强烈谴责宋国派出数支兵马袭扰西夏,甚至质问宋国是否要与西夏开战,口气也是相当强硬。
这让张亢与高若讷大为恼怒。
张亢本就是一个具有武官性情的文官,而高若讷更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岂能容忍李守贵如此嚣张?
兼二人也猜到赵旸根本不在乎这家伙,遂难得联合一致,逮住李守贵一阵讥讽叱骂,喷地后者当场红温不算,连例行的酒宴也没置办,当日就将李守贵赶出了渭州。
又气又怒的李守贵只能返回兴庆府,忍着气将他的经历告知讹庞,并附上张亢与高若讷学自赵旸的话:“……那二人甚是无礼,称既是我大白高国率先派兵袭扰,那就莫怪他宋国加倍报复。他们还说,这叫寇可往,我亦可往。”
“啪!”
讹庞闻言亦被激怒,愤慨地重重拍案,怒道:“既宋国无礼求战,那我便应战!我国连契丹都不惧,岂惧区区弱宋耶?”
说罢,他立即派人邀请“四大将”之二的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与二者商议对宋国用兵,正式将小股袭扰、迫使宋国妥协退缩的战略,提升至两国交战。
事后,太后没藏氏得知此事,虽心中极力想要劝阻,但牢记赵旸叮嘱的她,最终还是并未这么做,只是叹息着念了几声佛号。
毕竟此时的她已经意识到,他西夏举国上下都充斥着轻视宋国的风气,唯有在宋国方面吃一场大败,朝野才能懂得正视宋国。
包括她兄长讹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