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旸闻言宽慰道:“我已与三司转运司谈妥,他日转运司回程之际,会将渭州当地特产贩往京师,以资军费,你等若是有些小物件,也可一并捎带。……总之,近两年先忍一忍,朝廷断不会亏待有功之士。”
赵玛听了大喜,连连道谢。
期间,王德用次子王咸融欲言又止,私下对父亲小声道:“此举……是否不太合适?”
王德用微笑摇头,低声道:“其乃当地都监,大战在即,笼络军心尔,何来什么不合适?”
事实上,赵旸今日的许诺,就跟张亢昔日挪动公使钱买羊贩至川蜀筹集军费一样,严格来说自然是违制,但又并非为了利己,只能说是照顾部下。
王德用就以“善以恩抚下、故多得士心”闻名,自然不会有什么看法。
相反,他私下谓儿子王咸融、王咸英道:“你二人昔日行迹,我素有耳闻,以往之事,姑且不论,此番在小赵郎君帐下,切记不可贪墨纳赂徇私,否则被问罪事小,惹出乱子,坏了小赵郎君大计事大,明白么?”
王咸融、王咸英兄弟唯唯诺诺。
顺便一说,其实不止这兄弟俩私下纳赂徇私,就连王德用本人,其实此前也干过不少贪墨之事,只不过他虽贪财却也仗义,尤其善待部下将兵,故颇得军心,又兼其父王超出身真宗潜邸,因此无论当初的真宗,亦或如今的仁宗,哪怕知道王德用有贪墨之举,却只当不知。
毕竟王德用的私德相较杨景宗那可是好得太多,杨景宗都能屡次被姑息,自然不至于苛待王德用。
稍后,随着赵旸将王德用父子介绍给赵玛,而后众人一并进了平玛城。
大抵半个时辰左右,赵玛派出的信骑,便将消息送抵贝玛,告知郭逵、冯文俊几人:“小赵郎君已率过万禁军进抵平玛。”
此时正值郭逵与冯文俊心忧于野乜浪罗麾下夏军增多,本就在犹豫是否要向渭州求援,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放下心来,相视笑道:“小赵郎君亲率万余禁军坐镇平玛,无忧矣!”
笑罢,冯文俊便琢磨着要赴平玛城请见赵旸,但却被郭逵劝阻:“我知知军心意,然眼下大敌当前,若知军抛下军队亲往平玛,恐小赵郎君非但不会高兴,反而会训斥。”
冯文俊仔细一琢磨,便断了亲往平玛请见赵旸的念头,只派了一队骑兵作为信使,代他与郭逵去请见赵旸,顺便请示战略。
仅一个时辰,那队骑兵便传回了赵旸的指示:你二人此前指挥得当,照旧自主决断即可,若夏军大举进攻,我自率大军来援。
得到这等嘉誉,莫说冯文俊,就连郭逵亦难掩心中喜悦。
而与此同期,西夏的哨骑亦将在平玛城一带的见闻报之坐镇于萧关的大将野乜浪罗:“有一支新军入平玛,皆是骑兵,人数上万,且人人着铁甲,看似异常精锐。”
野乜浪罗听了大惊。
虽说他也知道陕西历来就驻扎有上万的骑兵,甚至两三万骑兵都有,但人人着铁甲……
不夸张说,哪怕是从李元昊时期起,野乜浪罗也未听说过这等事。
宋国莫不是将其国内最精锐的殿前司禁军都调过来了?
“打的什么旗号?”野乜浪罗当即正色问道。
奈何那些哨骑看不懂汉字,野乜浪罗气怒之下,当即便率一支三千人的轻骑出关,径直前往平玛,欲亲眼一观宋国援军的旗号。
途径贝玛城时,郭逵与冯文俊自然不会任由西夏的骑兵堂而皇之地袭入后方,当即亦派出骑兵阻截。
而这回野乜浪罗无心恋战,遂将麾下骑兵分成十股,各自引开宋军的骑兵,而他则率其中一股,假装袭扰,流窜至平玛城附近,远远窥视城内城外的旗号。
而此时在平玛城,赵旸直属天武第五军入驻于城内,而王德用所率拱圣、神骑、虎翼、广捷各四个殿前司马步营的兵力驻扎于外,且城内城外各插着相应的旗号。
好消息是,野乜浪罗并不知拱圣、神骑、虎翼、广捷这四个军团旗号所代表的含义。
坏消息是,他唯独认出了天武第五军的旗号,以及赵旸那面“宣抚使”的旗号。
“西北宣抚使……宋国有这个官职么?唔?那是……天武第五军?!”野乜浪罗当即睁大了双目,旋即脸上浮现几丝恍然。
不得不说,除了蕃落、振武军团等几个曾常年与西夏打交道的侍卫马步司禁军军团,野乜浪罗所知的宋军禁军军团其实并不多,尤其是殿前司禁军,甚至连捧日、天武也不知,但他却对“天武第五军”这个番号记忆犹新,盖因赵旸曾率天武第五军进入西夏,旁观西夏与辽国的大战。
甚至于,野乜浪罗还知晓赵旸与没藏氏私下的关系,以及赵旸在宋国的地位。
“不曾想竟是太后那个小姘夫,宋主跟前的宠臣,此番率军来援……”
脸上似笑非笑,野乜浪罗审视着远处的平玛城,心下暗暗权衡。
说实话,他也没想过跟宋国不死不休,迄今为止的所有军事行动,无非都是想对陕西施压,对宋国施压,迫使宋国妥协退让罢了。
而如今,那个传闻中宋主最宠信的赵旸好似就在平玛,若是能一举擒获此人……
野乜浪罗眼珠微动,计上心来。
当晚,赵旸便收到郭逵从贝玛送来的消息,称野乜浪罗那股夏军不知什么缘故突然紧急撤兵,且看似撤退十分匆忙,非但没有放火烧毁萧关,甚至还落下了不少物资。
莫非西夏国内出现重大变故?
赵旸将信将疑。